周日,乐队去面试的酒吧充满未知危险。
千诗借给李小词一身禁欲中性穿搭,深色卫衣和直筒裤遮盖了李小词的曲线。
她俩从宿舍楼出来,远远看着,真像对“兄弟”。
“诗诗姐,我们搞成这样能被酒吧看上?”
上了公交车,李小词拨一只桔子凑到鼻边以免晕车。
千诗坐她旁边,正要开口,后排的乐队男生说出想法,“咱靠实力,又不靠外貌!”
李小词大概无法认同,扭头看阿散。他留齐肩的狼尾发,平常是披散着的,那种发丝随风飞的氛围美,让他在艺术系百十号学姐学妹中颇有人气,但今天,他选择了扎发的造型。还有另一边的阿吉,他居然戴了黑框眼镜来封印帅气的脸。
“美貌什么时候变成弱点了?”
李小词扯了扯宽松的卫衣袖子,毫不掩饰嫌弃的叹气。
千诗凑近咬掉李小词手上的一瓣桔子,酸味让头脑更清醒,“那你想过吗?美貌值过高,实力就不会被看见了!”
李小词服气,“好像有道理。”
一路再无言。
千诗买的桔子被他们四人分食,清新的果香一直萦绕在他们身边,后来,他们走进QUEEN(皇后)酒吧的前门,穿行过其他面试乐队的时候,因为这种格格不入的香气,招来了许多瞩目的眼神。
不出所料,其他乐队的装扮相当猎奇,吊腿袜,内衣外穿,紧身裤……置身这些人中间,他们“千诗柏词”被衬得像天真的孩子。
四人仿佛乱入了什么罪恶现场,被上下打量,更感手足无措。
这时,一个穿花绸衬衫的男人过来,招呼他们直接进办公室面试。
“乐队面试,难道不需要表演?”
李小词犯起嘀咕。
花衬衫的男人看着李小词,笑道,“既然敢来面试,大家业务实力也不可能差,所以,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谈一谈这里的表演要求。毕竟,我开的工资不低嘛!”
千诗听懂了,看看身后的阿散和阿吉,他俩都抿紧了唇,一副防卫的架势。
这间办公室不小,墙上挂着丝绒窗帘。
花衬衫男用力拉开那些窗帘,显出三面的落地窗,光线透射而入,整个空间变得亮堂。
千诗稍微放松了警惕,按照对方的指示,和大家坐在一张长沙发上。
“首先声明一点,我们的顾客群不是大学生,附近小区住的全是30岁左右的熟男熟女,所以……表演曲目上,要更开放大胆,衣着方面,也要更开放大胆!”
花衬衫的话音未落,阿散想站起来离开了。
千诗赶紧按住阿散,“先听他说完。”
阿散只好坐下来,忍耐着听完了花衬衫的全部要求。
花衬衫答应给十分钟考虑,如果接受不了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
千诗让大家综合考虑这里的要求和报酬,给个明确的表态,结果阿散还是第一个说了不同意。
李小词好像故意叫板阿散,表示她可以接受。
阿散瞪了她一眼,“如果他们哪天脑抽,非让你脱掉衣服,你也接受吗?”
李小词有自己的说辞,“那就在合约里写清楚,违法的事儿,咱们不干!”
阿散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千诗看向沉默的阿吉,“你什么想法?”
阿吉仿佛刚睡醒,懵懂地摸着下巴,“我想弃权,诗诗,你来定。”
一听这话,阿散和李小词同时冷笑。
局面僵住。
十分钟的决定时限还早,千诗给每人倒了杯温水,请大家再讨论讨论。
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
进来的人不是刚才的花衬衫,换成个穿白衬衫黑长裤的男人,一张口就对阿吉喊了声“堂弟”。
亲戚啊?
千诗瞧着那人,见他径直上来和阿吉拥抱,阿吉腼腆地回应一声“堂哥”。
俩人确实是亲戚。
随后,这对堂兄弟说起浙江一带的家乡话,千诗只能零星听懂几个字,串不成句。
几分钟后,阿吉帮忙翻译,说这人是他老家的堂哥,高中辍学来深市打拼,没想到如今“事业有成”了。
堂哥大笑,用别扭的普通话发出邀请,“我请大家吃个晚饭?”
阿散冷冰冰地说,“不用,回学校还有事。”
堂哥看着阿散,“那我不强留你们,怎么样?考虑好在我这儿驻唱了吗?”
阿散和阿吉不说话。
李小词被阿散瞪着,也不敢开口。
但是千诗作为队长,必须站出来,她指着画册上堪比内衣模特的女歌手,“哥,我没穿过那种衣服,您看,能不能稍微调一下?”
堂哥点了头,在沙发坐下,“我都可以啊!你们个个年轻又漂亮,布料多一些,也没事的!”
阿散撑着额头叹气,“这就不是布料多不多的问题……哥,如果您不能准备正常的演出服,我们很难决定来不来。”
堂哥幽深的目光转向了阿散,“弟弟,你想穿什么演出服?”
阿散直白地说,“女孩子穿裙子,可以,但不能露腿,布料不能透。高跟鞋这种,免了吧!她们不会穿,到时站都站不稳。妆容方面,无所谓了吧!然后是男孩的衣服,其他不提,上身和下身都要穿……”
堂哥听笑了,爽快地击掌,“就按你这个来喽!”
顿时,千诗和阿散交换个眼神,都舒了口气。
合同没有其他问题,签定的时候,堂哥站在千诗身边,和阿吉搭话,“弟啊,她是你女朋友?”
这个“她”指的是李小词。
阿吉大概担心堂哥对李小词有兴趣,出于保护心理说了谎,“是的。”
堂哥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弟妹!你俩挺般配的!”
阿吉的脸又红了。
合同签完,堂哥客气地送他们下楼,又提起一起吃饭的邀请。
千诗再三婉拒,阿散也摆了冷脸,最终逃过一劫。
时间来不及回学校,四人在附近的便利店解决晚餐,千诗点了四份关东煮,帮阿散和阿吉多要了鸡排。
李小词嫌海带太长,不好咬,阿吉去柜台借食物剪,帮她剪成小段,她开玩笑说“谢谢男朋友”,又逗得阿吉红脸。
“郭学长?其实你也可以假扮诗诗姐的男朋友,这样,大家更安全点。”
“需要吗?”
阿散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千诗。
提议的出发点是好心,千诗却摇头说,“我能保护好自己,别麻烦了。”
阿散不知怎的就较真起来,“假情侣嘛,我又不对你做什么,只想让你多个保障。”
言尽于此,千诗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她只能让了步,“行吧,谢谢你。”
晚上演出在八点到九点。
酒吧给女孩子准备了一条细肩带的长裙,一条露背的亮片长裙。
李小词先拿走了亮片裙,千诗不同意,非要把细带裙换给李小词,自己穿了露背亮片裙。
化妆师为她俩整的妆容也很一言难尽。
但千诗没想到,她俩一走出更衣间,看见阿散和阿吉身上的薄纱款衬衫、长裤,实在就没忍住。
“噗!今天才知道二位学长身材这么好!要腹肌有腹肌,要胸肌有胸肌!哈哈哈~”
阿吉呆呆地跟着笑。
阿散完全笑不出来,他和旁边的领队商量,“十月了,天变冷了,让诗诗穿件长袖,别感冒!”
领队拿来一件薄纱衬衫,千诗不挑,对阿散说了谢谢,赶紧穿上身。
正式开场,总有男客人靠近舞台,千诗都不敢过去互动,乖乖钉在高脚椅上,一首接一首地唱。
然而她越是拘谨,男客人越是来劲儿,散场后甚至有几个尾随进了更衣间。
“妹妹是新人吧?以前没见过你,你好漂亮喔!”
刚换回自己衣服的千诗被堵在了门口。
阿散似乎早料到这种事情,大方地走出去,站在那几个男人对面,“她有主了!少惦记别人女朋友。”
那几人有点贼心,却不想闹大,便没起争执。
千诗跟着阿散出去,在电梯边和李小词、阿吉汇合,才知李小词也被骚扰了。
正等电梯,走廊尽头又过来几个喝多的男人。
李小词立刻牵住了阿吉的手,身体靠得很近。
千诗看着他俩牵在一起的手,瞬间想到曼哈顿的曹佑,想到围棋院的柏青岩,还有粤海大学那么多的追求者。
但也在这时,她听见阿散问,“我要牵着你吗?”
“不用,”千诗边说边往外挪了挪脚。
醉汉靠近,酒气熏天,指着千诗说“唱歌的小妹妹”。
阿散有点急了,出于保护往千诗这边靠了点,手臂虚虚拢住千诗的肩。
千诗诧异地看着阿散。
阿散抿唇,看着地板,等那些醉汉走远,他才收回手臂,小声对千诗说“抱歉”。
电梯来了,乐队四人一哄而进。
李小词松开阿吉的手,一把挽起沉默的千诗,悻悻然道,“刚才真有点可怕。”
千诗摸摸她的头,“法治社会,他们不敢怎样。”
李小词露出委屈的表情,转过身,把脑袋枕在千诗肩上,紧紧抱住千诗的腰。
安静之中,阿散忽然说道,“诗诗,你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