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的便利店货不多,千诗在冷藏区凑不出同品牌的四杯酸奶,选了俩原味、俩草莓味。
为喝酒的人准备酸奶是经验之谈。
千诗抱着酸奶到收银台,柏青岩请店员多拿一盒烟。
店员扫码结账,拿起柜台上的酸奶,“一起的?”
柏青岩说,“对。”
“还有两袋这个,”千诗扔过来两只中等大小的塑料包装。
店员看了眼,什么都不问,报出一个合计数。
柏青岩低头找手机支付码,千诗抓住时机,想拿包里的纸币,但那两百块是要付给柏青岩的约车钱。
一个犹豫,又被柏青岩抢了先。
付好钱,柏青岩提着袋子往外走,千诗跟着他走,弯腰去翻袋子里的塑料包装。
许是察觉到她在干什么,柏青岩停下来,拉开袋口并举高,方便她拿东西。
“你吃过这个吗?”
千诗说着便撕开一袋,“跳跳糖。”
柏青岩摇头。
便利店旁边是一家连锁理发店,门口摆放的旋转灯投出冷光束,照在柏青岩的鼻骨和眉骨上,搭配他冷冷的表情,就像一键切换了科技发达、资源匮乏的赛博世界。
千诗说,“你张开嘴,我倒一点在你舌头上。”
柏青岩迟疑了片刻。
然后,他快速朝周围看了一圈,这才按照她的要求,张嘴,但他没有伸出舌头。
他长得太高了,千诗看不到他的舌头,只能踮起脚去看。
“包装上说,这是杨梅味的,你尝出来了吗?”
千诗踮着脚,细细的手腕轻抖,把浅粉色的糖粉洒在了他舌头上。
柏青岩立刻闭上了嘴,抿着唇,一动不动。
她盯着他清澄的眼睛,“怎么样?”
隔了一小会,柏青岩的眉毛皱起来,“嗯,酸的。”
千诗问,“还有什么感觉?你听见声音了吗?”
柏青岩点头,“……有。”
千诗说,“我想看看你的舌头。”
柏青岩这回照做了。
他身体非常健康,几乎没有舌苔,因为刚吃过糖粉,舌头中间染上了红色。
千诗举起糖粉袋,“已经融化了,我再给你倒点,你不要闭嘴,我想听听它的声音。”
小颗粒的跳跳糖被他的唾液包裹,他把舌尖勾起来,中间形成一个凹。
千诗侧过脸。
柏青岩把脸贴过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是千诗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这种声音,远比网上那种催眠视频里的声音更治愈。
“下雨了,柏青岩。”
刚说完,一阵急剧的骤雨落下,砸在出站大厅的玻璃顶窗上,噼里啪啦。
深市的秋雨很少会像这样急促。
柏青岩仰起头,“不是雨,是冰雹。”
手机里来了好几条市政中心的突发事件预警信息,千诗惊讶,“真下冰雹啊!”
一时间,车站人员纷纷奔忙起来。
站内广播也在反复播报天气预警,提醒大家暂时留在室内。
千诗把吃剩的糖放回袋子,想起今天又是柏青岩买单,但她身上除了两百纸币,只有一些硬币,根本不够还他。
“酸奶算你请大家的,我要把跳跳糖的钱转给你。”
“下次,你带钱来当面还我。”
“也可以。”
柏青岩的唇动了动,似乎还在品尝嘴里的酸糖味。
千诗感到庆幸,他刚才没拒绝她还钱,否则一次两次欠下去,她怕真要和他拉扯不清了。
她握着手机,又感到遗憾,他让她当面还钱,她就失去了加他微信的机会……
前面就是居酒屋的店门,身旁飘来一句柏青岩的声音。
他说,“我下周要回队集训。”
千诗转头看向他,“为了11月的比赛吗?”
柏青岩大概认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便没有回答对或否。
他转而提到另一个话题,“如果你有事找我——”
“我找你?”
千诗愣了下,试图从他毫无表情变化的脸上看出他说这句话的深层意义,但是她失败了。
她只能依照字面意思来解读他的话,“有关QING的事,我直接在群里问就好了啦,你不用担心!”
“也对,”柏青岩简短地说。
不远处,前往停车场的电梯口聚集了许多人。
室外的冰雹慢慢停了,大家似乎都想趁机赶紧回家。
柏青岩停下来看着那些人,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看了会,平静地收回目光,走进了居酒屋的店门。
桌上的食物几乎没动,却摆着几只空酒瓶。
李小词正拉着宋隽干杯。
小妮子酒量不行还喜欢喝,千诗冲上去夺走李小词的酒杯,结果哐啷一声,宋隽的酒杯掉了。
眼看宋隽要直直倒在桌上,有人眼疾手快把包垫在了宋隽的脑袋下。
千诗松了口气,对柏青岩说,“……谢谢。”
柏青岩摇头,“我知道了,你刚才跟我一起买饮料,因为你不敢喝酒,因为你还要照顾这俩人。”
对此她不必解释。
其实以往千诗和朋友出来玩,要照顾的地方远不止这些,比如做攻略、订酒店、张罗餐饮、住宿等等,朋友也都习惯了被她照顾。
她这些“无私”付出,本也是她自愿的,但现在被柏青岩点了出来,好像就多了一层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