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好几桌乐队在等竞演的结果,等千诗唱完一首,左侧前排高声起哄,“振得头疼!来首抒情的!”
千诗看向那一桌,是艺术系大三的学长学姐,双方上次在YE18酒吧就碰过,没想到今晚又撞上。
不对。
她目光一顿,定格在那边前排投来的一道目光。
男孩坐在前排的一群叫嚣声之中,表情过于冷淡,仿佛他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思考着他自己的问题。
柏青岩。
这是千诗第一次看他的正脸颊,尽管彼此已有过好几次照面,但当千诗直直对上他的目光时,居然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看人的时候,都是这么专注、毫无躲闪吗?
千诗正想着,肩膀被李小词拍了下,她不得不停下思索,去听李小词想说什么。
李小词说,“诗诗姐,咱们合唱一首?”
乐队嗓音条件最好的就是她和李小词,阿散和阿吉也能唱,但不很擅长,如果要表演抒情曲,她和李小词出来合唱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千诗看向阿散和阿吉,他俩比大拇指,表示赞同李小词。
“宝贝,你想唱什么?”
千诗帮李小词拉椅子,她俩挨着坐,在手机上挑歌。
李小词重新搜索,找到昨晚在寝室放过的《Hypnotise(着迷)》。
千诗只听过这首一遍,不确定能不能唱下来,快速上下扫掠歌词。
台下噪声越来越响,安静的阿吉忽然抓过话筒,“哈喽朋友们,耽误大家 30 秒!我们乐队几位‘小迷糊’,突然纠结下首歌给大家唱甜妹版,还是酷盖版!趁这功夫,前排同学要不要和我对视一下?看看谁的眼神更有戏!来来来,这位帅气的学长,不要害羞嘛!”
阿散看着阿吉下台互动,忙催千诗,“你们快定,阿吉的mbti是isfp,装‘社牛’装不了五分钟的。”
千诗咬咬牙,“行,就唱这首,我弹吉他,你……”
经过今天的折腾,她也拿不准李小词的真实实力了。
李小词摇摇头,“我弹吉他,姐姐主唱。”
千诗想好了,“试试吧!”
重新布阵,阿散退到后方,李小词抱着吉他,与千诗对视一眼。
千诗接住阿吉递来的话筒,阿吉对她说,“加油。”
千诗也说,“加油。”
全场安静,千诗专心去听李小词的吉他节奏和旋律,一句一句唱下去。
没出错的她更放松自己,想象她的嗓音也是一种乐器,与队友的吉他声互相融合,互相衬托,互相成全为一种美好悦耳的和声。
“please don't say you deliver
别说会为我倾尽所有
when you can't keep me forever
毕竟你无法陪我走到最后
i don't know what else to say
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i'd give a thousand deaths
哪怕我历经千次生死也愿意
if i could find a way to hypnotise you
只要能找到办法让你对我着迷
i don't know what else to say
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you never give you take
你向来不予施舍
still tryin'to find a way to hypnotise you”
可我还是想找办法让你为我倾心
-
受歌中浓烈的情绪感染,千诗睁开眼时,不知怎么就看向了台下,看向了柏青岩。
他的目光依然毫无闪烁,就这么看着她。
他面前的桌上有只玻璃的矮花瓶。
他修长的手伸向瓶中的花束,红色,橙色,白色,被他一把握了起来。
仿佛来到了《傲慢与偏见》那个不寻常的清晨。
达西先生从雾里钻出来,深色衣袍沾着雾汽。
等他走到近前,晨雾刚好散了些,几缕阳光漏在他肩上,也落在伊丽莎白泛红的脸颊上。
……
千诗一心二用,嘴角微微怔了一下,扬高的音节从她的话筒传出去。
唱错了吗?
为什么台下的大家都在笑?
她身边的李小词用眼神告诉她,“没事,继续”。
于是千诗看明白了,她就是唱错了。
她一个学音乐的专业生,在乐队面试场上,犯下如此不可原谅的错误。
她跑调了。
“我是这里老板的朋友,你刚才是即兴转音?”
耳朵里有奚落的声音在赶她下台。
也有一些密密匝匝的询问灌进来,令她产生眩晕的幻觉。
千诗抬头,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他,“嗯,你听出来了?”
他想了一会才说,“听不出来,但挺喜欢的。”
喜欢。
他们的对话,被话筒一字不落地传出去。
全场安静下来。
千诗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向不会让朋友的话掉在地上的她,这次卡壳了。
她忘了私下想好的所有交友套路,不知自己能对他说什么。
酒吧晃动的彩灯模糊了他的五官。
千诗其实只能看清他的眼睛,比碧湖水更清透,更美,眼下染了一层薄薄的青。
“柏青岩。”
她听见自己喊了他的名字。
挫折会来,也会过去,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气馁。
因为,她有着长长的一生,而他,他一定会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