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佑说,“当然不可能。还有,我没调开行程,现在就要飞波士顿了。”
柏青岩问,“店呢?”
曹佑有条不紊,“该联系的都联系过了,改装店面和面试乐队的差事,我交给Sofia了。”
这就是曹佑身上最大的优点,即使天塌,也影响不到他的逻辑性、条理性、计划性。
柏青岩仍然看着窗外,“行。”
曹佑却笑了,“不是……大哥,你真打算一直藏在暗处?”
柏青岩想了想,听不出语气地说,“不一定,五十对五十吧。”
大概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做派。
曹佑没再吐槽他的情感冷漠和迟钝,只是想起另一件有趣的事,“不对啊!她都不知道你是谁,怎么敢肯定你是数学系的?你脸上也没写‘大聪明’三个字啊。”
柏青岩这回一下就认定了。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灰黑坠扣,“多亏了它。”
-
千诗在医院守了李小词一夜。
来接李小词出院的是个中年人,李小词管他叫“叔叔”,但两人长相完全不像,估计是家里的司机。
回到梧桐楼的宿舍,李小词吃了药和家里送来的早饭,躺着睡了。
千诗赶去洞洞楼上大课,两节中国音乐史,两节歌曲写作,教授留了作业,倒也难不住她。
下午还有两节下午是电脑音乐制作。
中午下了课,千诗得空查看了乐队群的消息。
架子鼓手白钊在问:【诗诗姐,小词儿在哪家医院?】
键盘手和第二贝斯手也出来了,【学妹怎么了?病了,还是伤了?】
白钊看来比较了解,【听她们班的说,小词儿半夜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键盘手发了个流汗的表情。
第二贝斯手倒没什么声音。
只有白钊表现得过于紧张,【诗诗姐,她到底怎么样了?】
千诗:【已经出院了,在宿舍。】
女生宿舍楼,男生是进不来的。
白钊说,【午饭还没吃,我让家里做好,送你们楼下吧。】
键盘手:【……不至于,嫌食堂的饭菜太油,糖果巷那么多家外卖呢!我记得赵记粥铺的招牌小米粥,味道蛮好的,也有营养。】
白钊:【外卖都不卫生,还是家里做的更好。诗诗姐,一会饭菜送到,我给你电话。】
千诗只能回复,【好,谢谢你。】
白家送来的也是小米粥,千诗告诉了李小词真话。
大概李小词的肚子真饿了,一大碗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晚餐还是白钊亲自送的,喷香的鸡汤没有一丝浮油,能看出他用了心来准备。
李小词吃完就在乐队群里发消息,【谢谢你,白钊,明天我家里有人送饭,不用麻烦你了。】
白钊:【好,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呢?】
李小词没理他。
第二天中午,千诗在宿舍楼下碰见了之前的那位司机,交给她一只印着“唐记”的外卖食盒。
她无聊地用手机一查,这个唐记是深市本地最贵的早茶楼,开在城郊别墅区。
正要上宿舍楼,白钊从身后叫住她,手里提着昨天那只保温桶。
千诗把外卖食盒藏在背后,问他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白钊说,小米粥和鸡汤都有。
“粥里加糖了吗?”
“加了一点。”
“那就算了,小词儿不喜欢加糖的。”千诗看着白钊低下了头,好不忍心说下去,但也没有办法,“其实吧,小词儿现在都不戴发夹了。”
白钊闻言抬头,“什么?”
千诗把心一横,指着依然停在楼下的奔驰AMG,“你知道它值200万吗?可是你呢,驾照都没有。”
白钊沉默着,没反驳半个字,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
有关李小词的事情,他是门清的,未必就不知道自己想追李小词,会有多少竞争者。
今天是200万的AMG,明天说不定还有2000万的房子。
千诗边说边湿了眼眶,“能考入粤海,说明你很聪明,怎么到了现在还看不清?”
白钊:“……”
千诗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两个月前的自己,眼泪倏地滑下来。
她转过身跑入楼门,留下最后一句,“小词儿家送的饭都要凉了,你好好想想吧。”
男生的手拉住了千诗。
白钊脸上挂着泪,原来他也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对不起,诗诗姐,我必须退出乐队了。”
千诗更不忍心,“没有,是我对不起你。”
白钊猛地摇头,“原本国庆之后我要去国外学音乐,正不知道怎么和小词儿和姐姐道别……总之,谢谢姐姐直言相告。”
这些话,被千诗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李小词。
李小词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憋到国庆节假期的前一晚,她给白钊打电话,问他哪天走。
白钊没说,只说,有缘会再见的。
八天假期来临,李小词身体没恢复出不了门,千诗就留在宿舍陪她。
司机叔叔的外卖继续送着,她俩吃饱了饭就坐在阳台,李小词有时戴耳机听歌,有时往波士顿打越洋电话,千诗要写教授留的创作作业,中途停下查资料,随手检索了近期的数学类大学生国内、国际比赛。
档期上,只有一项叫MCM的国际比赛是符合的。
此外,千诗还查到十一月初的一场中日韩围棋精英大赛,由三个国家派出16名棋手参与对决。
新闻报道是在国家棋院门前拍的集训合照,大家统一穿着红白的训练服,六个围棋国手之中有两位年长者,是孟兴君、郑叶,另外四位新生代是弟子辈。
最右的高个子,叫柏青岩。
他的身形,好眼熟啊!
-
晚上九点,千诗在操场跑完步去糖果巷买奶茶,她惊讶地发现,短短五天过去,对面书吧挂了新招牌。
QING?
这不是……
约定好的乐队面试就在明晚。
千诗到QING的门口看了一眼。
“不进来喝一杯?”穿无袖连身裙的姐姐过来招揽她。
姐姐留短发,睫毛刷得又密又翘,一双混血的蓝眼睛仿佛会勾人。
她跟着姐姐进门,快速扫了一圈,布局完全变了。
大书架没了,自习用的木桌没了,统统换成了圆形细脚酒桌。
天花板的五彩灯晃着,耳边不再是舒缓专注的钢琴曲,成了慵懒随性的爵士乐。
“Sofia!”
后厨方向有男人在喊。
美女姐姐招呼千诗坐吧台,应了一声便跑过去,“二老板。”
站在那边的男人穿浅米粗针毛衣,透出好学生的书卷气,和这酒吧的热辣相当脱节。
“我出去一趟。”
他贴紧Sofia说完,朝吧台过来。
千诗当然已经不在吧台。
对街的奶茶做好了,她取了餐,手机网络卡了,怎么也点不开付款码。
头顶一暗,她的肩后越过一只大手。
指骨修长而分明,肤色冷白,指尖散出一些浅浅的爆珠薄荷香。
“刷这个吧。”
他说着话,拿走了柜台上的一瓶矿泉水。
店员微笑,“女朋友?”
他没回答,只把手机凑得更近。
嘀的一声!
千诗鼻尖萦绕的薄荷香越来越浓,转过身,想看一看“他”是不是“他”。
但他已经走了。
挺拔的浅米身影消失在霓虹闪烁的QING门内。
QING。
柏青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