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岩说,“你不用知道。”
醉酒男还想问,忽然捂嘴从另一边的门下车。
很快,掏心掏肺的作呕声传过来。
千诗不禁看了曲承一眼,幽幽地说,“他真的喝醉了。”
柏青岩清了清嗓子,“他是RED的老板?”
猜的太准了。
千诗嗯了声,松开了抓着柏青岩的手指。
柏青岩顿了顿,垂下眸,“你想走吗?”
千诗有点意外,以为听错了,“你让我现在跟你走?”
柏青岩摇摇头,“我想让你离开那个男的。”
他凭什么这么问她?
他以为他是她什么人?
他又以为她和“这个男的”是什么关系?
千诗心下思绪翻涌,但她不能否认,柏青岩的问题让她的眼睛更舍不得离开他的目光。
“我和他?我和你……”
人兴奋起来,太容易丧失语言能力。
看吧,她能忍受被公司压榨五年,却还和五年前一样,一碰上柏青岩就丢了魂似的。
“你还没想好?那我换个简单的问题,你现在想离开这里吗?”
“想,”千诗说。
柏青岩的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压了一下,“那你跟我走吧。”
千诗跟在他身后走。
夏夜闷热,头顶月色却是冷白的。
它斜斜地打在柏青岩修长的身体上,印在千诗的脚下,被千诗一步步踩着走过。
“喂——”
路边,曲承撑着膝盖,冲她喊,“我想起来了!他就是今晚给你颁奖的围棋手,叫柏青岩!你俩难道早就认识?!”
千诗大声地回答,“他不是外人,是我大学校友。曲总放心,合约的事,我等几天答复您。”
曲承见她要走人,急着叫住她,“我都这样了,你想不管了?”
千诗当即拨个电话给助理小朱,请她来送曲承回家。
小朱已经快到停车场,尽责地问她要去哪儿。
“我很安全,和柏老师在一起。”
“懂了。”
电话被小朱挂断。
这姑娘照顾了千诗五年,虽说一口一个姐喊着,其实小朱才是年长的,什么时候可以下线,自有分寸。
前面一些的路中间,柏青岩站在那儿,绒绒的月光映在他的鼻梁和眉骨上,千诗一口气跑了上去。
“心情变好了?”柏青岩问。
千诗点头,“变好了一点点,小词儿……她醒了?”
话题一转,柏青岩解锁手机的动作微愣。
刚才进来了三通未接来电,全是夏赵仲的。
他给夏赵仲回拨,也没接通,只好收起手机,估摸夏赵仲还会打过来。
他回到千诗的问题,随口似的说,“五年前就醒了。”
千诗的眼睛瞪圆。
她的唇张开,又合上,打了个困倦的哈欠,“当年那件事,我很对不起你和小词儿。”
柏青岩说,“想道歉,你自己联系小词儿?”
说着他重新解锁手机,点开一张二维码递过来。
千诗没多想,手机扫了码,发送朋友申请的时候加上一句话:
【小词儿宝贝~姐姐想你了~】
这边,柏青岩点出微信界面,心头微颤,他看到了她的附言,瞬间就回到五年前的大学时代。
小词儿宝贝~
那时,千诗总喜欢背着她的吉他,和几个男孩、女孩勾肩搭背,大摇大摆走在酒吧那条街。
她也总喜欢喊这个“宝贝”,喊那个“宝贝”。
说话的脸上挂满开朗的笑,远远看着,她就像一轮灿烂的太阳,平等地照耀着她身边的所有事物。
也包括长在墙角的名叫柏青岩的蘑菇。
柏青岩端着手机,又看看千诗写的“宝贝儿”,四舍五入,就当她提前喊他“宝贝儿”了。
“这是我的微信。”
他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推给她另一个微信名片,“这个,才是你的‘宝贝儿’。”
千诗表情一僵,尴尬地加上小词儿妹妹之后,她主动打招呼,仍是热情洋溢的那句,我想你了宝贝儿。
小词儿没有立刻通过她的申请。
柏青岩似乎想宽慰她,“时间太晚她已经睡了,明天就会通过了。”
千诗听他这么讲,稍微放了心。
她退出聊天框,点开柏青岩的头像,他的朋友圈很空,寥寥几条都是官方围棋赛事宣传。
这和她意料之中一样。
她第一次得到柏青岩的微信,必须给他一个特别亮眼的备注。
于是她找出一只蓝色鲸鱼,感觉它圆圆的脑袋很像柏青岩会喜欢的类型,毕竟刚才他还摸了她的脑袋。
正想着,柏青岩的手机有电话进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喊了声“师哥”。
千诗听出来,这是夏赵仲。
夏赵仲说马上赶到。
柏青岩却问他,“喝酒了吗?”
夏赵仲说,“一点点。”
柏青岩立刻回绝他,“那我们下周赛场见!”
他把电话挂断,手腕动作有点僵硬。
千诗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疼痛,心生愧疚地说,“今天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带给你的伤?”柏青岩指了指她的手套,“严不严重?”
千诗说,“一点点。”
柏青岩大概不信,“脱了,我看看。”
那他不就都知道了?
助理帮她处理伤口的时候才发现这道伤比较深,可能不是简单的擦伤,而是被哪里的铁刺划伤的。
难得今晚气氛融洽,她不想坏他的心情,故意逗一逗他。
“我后背也有伤,需要我一起脱了给你看吗?”
“……”
沉默中,千诗用丝质手套勾起自己的裙领,往肩下压。
她的颈肩线条,柏青岩已经在化妆间窥见过一斑,他此刻看她的动作还是呼吸一滞。
“我们去酒店,还是去我家?”他口是心非,冷静地拨开她的手,阻止了她。
“都不去,”千诗大笑,低着头往前走,“夜里一点的航班飞北京。”
柏青岩看时间,“现在十点,预留给你一小时登机,还剩两小时,能睡够吗?”
千诗继续走着,“不够,但也只有两小时。”
日程这么满,是公司合约要求的,她做不到就得接受巨额罚金。
“我得走了,再晚了不好打车。”
她转过身,对柏青岩挥挥手,就像大学里结束演出要分开的时候一样。
柏青岩跑了两步,和她就隔半米远,他问她,“你的保姆车在哪儿?”
千诗回头看向刚才走过来的停车场,不确定曲承走了没有。
而且,柏青岩的右手受伤了,不好麻烦他帮她开车。
“你会开车吗?”柏青岩低头问她。
千诗有驾照,她的问题是,“我现在很困。”
柏青岩转过身,与她肩并肩,“我陪着你开车,保证不让你犯困。”
话虽如此说了,但按他的性子,也很难不让他们相处的气氛犯困。
不过更有趣的是,千诗上车就习惯性坐去了后排,没一会就胸口起伏,安静睡过去。
她只有两小时的睡眠时间,柏青岩压根没想开什么车,只担心吵醒了她。
他拿了车里的毯子给她盖,也不敢留在后排,而是坐到前排的驾驶位,远远地看着睡着的她。
查看完了微信消息,柏青岩忍住好奇心,没去点千诗的朋友圈,却忽然想起妹妹的电话警告。
他给准妹夫曹佑发消息,【RED内部什么问题,曲承同意卖了?】
曹佑是熬夜的金融狗,秒回过来,【他欠了赌债,一亿。】
柏青岩有点意外,【你带他去赌的?】
曹佑:【不能全怪我吧,也有你的功劳啊!柏老师……不是你告诉我,他好赌的?】
柏青岩不再往下打听,【曲承最快什么时候能把RED抵押给你?】
曹佑:【下周吧,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忽然对这桩生意感兴趣了?】
柏青岩含糊其辞,【有个学妹在那混蛋的手里。】
曹佑:【?】
曹佑:【也被曲承欺负过?】
有过吗?
柏青岩握着手机,回忆起了他今晚对千诗的种种试探。
颁奖舞台上,他故意离她很近,她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和反感,而且会躲开。
至于后来,他为了贪她一个拥抱,在她耳边刺激她……那些全是他的试探。
再到曲承的车里。
从曲承和千诗的对话能听出来,千诗以前一定遭受了曲承的很多很多言语上的轻薄和羞辱。
曹佑又问,【学妹不是受害者,那就是你喜欢学妹,故意整垮曲承是为了帮她?】
曹佑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到底哪个小仙女?千诗吗?我的老天!!柏老师,柏大哥!你吓死我……我就说,你怎么今天临时找我,非要我去找李怀素,替掉原定的颁奖嘉宾!原来你对千诗……】
柏青岩什么都没回。
他直接把曹佑的消息屏蔽了。
又想起妹妹的电话,他给曹佑发去最后一条:【小词儿又想吃麻辣兔头,你帮她买几个,先哄着吧。】
曹佑:【你呀!打脸疼吗?】
柏青岩:【我再说最后一句,你觉得,我和千诗?】
曹佑:【没可能。】
曹佑:【你和她的问题,已经不能简单归为打脸疼不疼,而且只要回头草够香,兔子当然要回头,但是!】
曹佑换成语音发过来。
柏青岩点开这条60秒的长语音,一边叹服他话多,一边捡了最重要的字句听。
“人家千诗当年不到二十岁,还是女孩子啊!你在医院讲的那些狠话,我一个男的听完都抑郁了整整一月!千诗能活到今天,还活得那么灿烂!我只能说,她真是个奇迹!所以,你要没打算死心塌地爱她一辈子,就别再去招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