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怔神,喃喃:“车辇内……是哪位娘娘?”
玄女偏头,不耐:“还能是谁,自是——”
凌天一把捂住她嘴,抢声道:“后土娘娘。”
莫寒恍然,心生敬意:“难怪……竟是后土娘娘。”
凡间香火鼎盛,拜天求四时,拜地求五谷,供的正是这两位至高神祇。
千华倏地睁眼,眸色森冷钉向莫寒——识海里,他刚抽完元宝的屁股,火气未散。
千华未料——自己才离开两日,昨夜莫寒便逮着素女聊了小半个时辰;素女已言明与他止于师门之谊,莫寒仍虚伪应和,临了还佯装转身,让素女额头“砰”地撞进他怀里。
他牙根一痒,隐了身形,抬脚猛踹——“呼”的一声,莫寒直坠忘川楼。
玄女愣神、凌天惊目、相思慌颜。凌天刚要掐诀救人,识海内忽响起道久违的冷声:
“不准救他。”
他循神念波动望去——千华踩在栏杆上,金眸竖瞳,寒光如刃,鼻尖火星未散,只撇他一眼便俯看下方。
相思拍玄女手臂,哭腔乱颤:“师傅!快救莫寒——师傅!”
玄女不耐地冷哼:“救他作甚?直接落地归家,岂不方便。”
千华闻言,金眸微挑,投去一瞬难得的赞赏——玄女今日竟合他心意。
下坠间,莫寒急掏阵石,连珠掷下。落地前一瞬,阵法爆出一团柔光,将他稳稳托住。他站定,抬袖抹去额间冷汗,长吐一口浊气。
却未察觉,锦囊自胸口滑落,他的生气顿时溢出。周遭游魂嗅到活人气息,眼窝骤亮,失去理智般蜂拥扑来。
顷刻,黑潮般的鬼魂将他淹没。莫寒被撕得衣袍碎裂,仰天绝望嘶喊:“救命——!”
“都给本座住手!”
一道威压自天垂落,血月之下,玄衣女子踏空而来,眉心神印如倒悬墓剑,寒光四射。
众魂颤栗,黑压压跪倒,齐声高呼:“拜见后土娘娘!”
素女眸光微垂,袖袂轻拂:“都散了吧。”随即掐诀,凝出一朵墨云托起莫寒,二人一前一后掠回楼上。
才落定,素女蹙眉问:“四师弟,你怎会坠下楼去?”
莫寒尚未回神,怔怔望着素女,连衣摆被相思攥得皱起也未察觉。相思摇了摇他,小声急道:“莫寒师叔,你可有受伤?”
半晌,莫寒才哑声开口:“二师姐……你竟是后土娘娘?”
素女轻叹,微微颔首:“神职无分大小,唯有责任各异。瞒你,是恐你道心受震。这殊荣由众生众魂所赐,于我,是责任,亦是使命。除却这份责任,我与旁人并无不同。四师弟,不必挂怀,我仍是万道门的二师姐。”
莫寒轻轻点头,恍惚里听见素女又问坠楼缘由,遂如实答:“我被一股大力推下。”
“哦?”素女余光扫过麒麟,见那双金瞳冷意未敛,心念电转,已知千华归来。她转对众人温声道:“此事我回头细查,时辰不早了,先各自回去歇息。”
降绡宫。
墨玉为阶,玄金作柱,宫内幽光如霜。白玉榻上,素女裹着玄霜缎锦裘,垂眸望向枕边那只巴掌大的麒麟,声音压得极轻:“今日为何想要他性命?”
千华闷声哼道:“一副皮囊罢了,扔就扔,又未令他灰飞烟灭,算不得取命。”话虽硬,却掩不住眼底火气——恼她方才急火火去救那心术不正的莫寒。
素女侧首,低声追问:“既无杀意,今日此举又是为何?”
“看不顺眼,仅此而已。”
翌日清晨,莫寒识趣地请辞离开,心中已暗暗猜测是千华出手。素女尚未来得及细想,便先被凌天对元宝的异常热络吓了一跳。
“小师妹,我能抱抱你的元宝吗?”
她点头,只见凌天俯身把千华捧进怀里,揉耳捏爪,扯须按垫,手法花样百出;千华口喷火球,他全当烟花,玩得不亦乐乎。
……
这一日,素女仍埋首案前,朱笔勾划累牍。侍从疾趋入殿,叩地有声:“启禀皇地祗,凤族大长老求见。”
素女未抬眼,笔尖微顿,朱砂溅星:“传。”语落,笔锋复落,继续批阅。
片刻,青迟大长老趋步而入,方欲伏地叩拜,素女袖锋轻拂,止其大礼。她抬眸问道:“大长老所为何来?”
青迟躬身,低声奏曰:“娘娘,凤族子嗣自大战后日渐凋零,血脉稀薄。小人斗胆,请娘娘念同脉之情,于族中择选几位男侍,以……”
素女抬手,袖角带出一道柔光,语声温和却不容置疑:“大长老,我既受命于天,便不敢贪一夕私欢,此事莫再提,回罢。”
青迟扑通跪地,白发散在玄玉阶,声音发颤:“娘娘,九天玄凤弃族而去,臣等寻遍八荒无踪。凤族一日无皇,诸位长老各执一词,风雨欲摧。您先是祖血凤皇,后才是冥界之主,求您体怀族众!”
——九天玄凤,正是涅槃后的玄女。
素女指尖微顿,叹息无声。大长老趁势叩首,语气近乎哀求:“娘娘只消瞧上一眼,若仍不中意,臣誓不再扰。”
“……行罢。”
大长老喜得眉开眼裂,扑通叩首,声震玉阶:“后土娘娘大德!小人即刻告退,即刻告退!”
青迟驾火云回凤族,五位长老竟出奇一致,连夜张榜,如火如荼筛检族中青年:修为、凤血、灵羽、五官,无一遗漏。适龄者二百有余,三轮过后,仅余二十九人进入终选。
凤族中心广场,赤金锦衫列成一排,二十九位俊秀青年并肩而立,鬓若刀裁,目含赤焰。青迟命人抬来水桶,亲自捧上一炷赤香,插于滕桌。香烟扶摇,他躬身退后,蓦地一声大喝——
“开始!”
青年们齐声“哈!哈!”扎下马步,水桶稳置胯前,水面剧烈摇曳。
青迟负手踱步,声如铜锣:“论修为,你们比得过东皇太一吗?”
“比不过。”
“论样貌,你们比得过东皇太一吗?”
“比不过。”
“不错——东皇乃九天八荒第一美男,战力无双。”他目光如炬,大喝道:“但论持久,你们比得过吗?”
“比得过!”
“苦吗?”
“不苦!”
“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