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雨声还未停下,阮长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总觉得今夜还有其事,心烦意乱使自己彻夜难眠。
像是过了数十年般,窗外的夜还是墨色的,灰色的光打在纸窗上,印射出窗外的景色。
风也萧萧,雨也潇潇,只有阮长青瞪着一双眼,盯着窗,盯着月光。
忽地,一道黑色身影自左朝右飞了过去,窸窣的脚步声和特意压低的声音愈来愈远。
“处理好他们了吗?”
是一道男音,但阮长青听到却蹙了眉,这声音她很熟悉,甚至于同梦中的声音融为一体,化作了一个儿童的模样。
阮长青面露狠色,对于这道声音她至死不会忘。
笛南萧,置数年前全安河城内的百姓于死地的人,其当时年幼不过六岁,现已化鬼修得成年型体了。
于自己家中死伤全家的仇,不论何时阮长青都想将其一一还之。
于是不过稍时,阮长青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还好今夜睡在外头,阮长青下床时颇为方便,等穿上衣裳拿上伞后,阮长青在夜色看了看沈溪雪后,悄声说了句对不起。
随后拿着伞柄,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半夜的月光更暗,月已隐在乌云中,要露不露的,昏暗的光教人看不清眼下的路,但阮长青佝偻着身子,将身藏于栏后。
出了门后,阮长青发现笛南萧并未走远,还停在竹楼下和谁对着话,对方用鬼气挡住,阮长青听不见笛南萧对面的人说的话,倒是能听到笛南萧的话。
“我不会动手,我的任务不在杀他们。”
“神咒不在那个老太婆身上,老太婆身上有气味不过是她是媒介。”
“后山,后山有处被藏起来的菩萨庙,神咒就藏在庙里。”
在笛南萧与那人对话间,阮长青已蹲走过长廊,直到转弯处。
趁着人在对话没注意间,阮长青抬头朝那处望去,瞧见恐怖的一幕,竟让阮长青也有些发怵,没忍住轻呜了一声。
一时间,空气安静,阮长青不知是那人在说话,还是二人已经发现了自己。
阮长青只能借着脚步声来分辨了,她也不敢再转头看去。
但不过稍时,两道脚步声同时响起,由近及远,似是朝着相反的地方走去,阮长青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心里有股不安在躁动,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阮长青紧握着伞柄蹲在那里想着。
在她边听边想间,一束阴影笼罩在楼梯上,看不清正反。
但那束影只停留了一刻,随后散去。
阮长青听着动静远了后才从后面走了出来,下了楼梯。
阮长青撑开伞,站在竹楼下,看着四面八方的竹林,她方才只问躲两人视线,忘了看二人朝哪个方向走,这让阮长青一时犯了难。
但不过稍时,阮长青蹲下身瞧见脚下凌乱的脚步印,幸好今夜下着雨,水将这未经打理的泥土浸湿软了,只要人踩上去就会留下脚步印。
但不过在雨声滴答拍打着伞面的声音多时,阮长青捋清了这凌乱的脚步印,一共有两道不同的脚印,一个偏大一个偏小。
偏小的浅印在蜿蜒到正前方走了一遭就转回来,重印停在竹楼的转角处。
阮长青下来并未踩了泥,而那重印泥很新鲜,像是方才印上的一样。
于是阮长青出行前,在袖里摸出了包胭脂粉,尾指夹住那包油纸。
阮长青故作自然地站起身来,撑着伞在雨幕中顺着偏大的脚印走着,阮长青一人进入了雨夜。
林中枝叶繁茂,将本就微暗的月光遮完了,行在林间,除去雨声再无声响,但好在阮长青顺着脚印走了半刻钟就寻到人了。
一个男人站在林中和空气对话,“月食日只有五日时限,你若拿不到就杀了老太婆。不然五日后,神咒会重新展开结界,若在结界中的人会全部丧失记忆,成为神咒的傀儡。”
阮长青侧躲在一棵树,不算远不算近,距离刚好到能听清男人说的话,在听遍这个声音后,虽有些细微的变化,但阮长青能确信这人就是笛南萧。
至于和笛南萧对话的人,因那人身上有股巨大的鬼雾遮挡着,阮长青不论在视线上还是声音上都看不见听不到那人。
笛南萧还和那人聊了些关于神咒的对话,大致对话也就是神咒每过五日会重新刷新结界里的记忆,如果在结界里多出的人会被神咒的力量强制刷新。
被安排到持神咒人脑海中的记忆中的人,此后如果那人没能在后面逃出神咒世界,会慢慢的被神咒侵蚀,最后会成为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
今日就是月食日的第一天。
忽地,远处传来一道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阮长青自藏在树桩后,就没再动过,声音不是她发出的。
笛南萧低声说了句:“看来惊动了某只小兔子了。”
那道鬼雾消失了,而阮长青回头看去,差点被吓了一跳,沈溪雪不知何时从竹楼里出来了,此刻因自己踩中了树枝,吓得双脚发颤,一时间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了。
沈溪雪站定的地方,前没树桩后也没有,就处在空地上。
阮长青闭上眼睛,心如死灰的表情在夜色中看不清,但阮长青确实钦佩住了。
虽面上没说什么,但下一刻一道黑影穿过林间,直向沈溪雪过去。
阮长青打开红伞,手中蕴着仙力,自树桩后闪到了沈溪雪身下,木棍打在红伞面上发出碰撞的声音。
阮长青撑开的红伞可作抵御,只是优雅地转身,红伞略过雨水,携过清风,伞在下一刻收了起来,化为一个红色的长矛将收回去,又以两个棍棒双打而来的攻击给刺了回去。
沈溪雪仍是在阮长青身上,但阮长青身上的那股海棠花香像定神香般,让自己被发现的恐惧在刹那压下心中。
笛南萧双手接过弹回来的棍棒,借着暗色月光,看清了眼前人:“哟,还是两只可爱的小兔子,偷听多久了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