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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梨落长安万花绽(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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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沈府——

沈府大堂。

“杨太傅,如今我儿阿哲和阿雪学识如何了啊?”沈毕华坐在主座上,身旁是主桌,桌上放着两盏茶杯,水面是漂浮热气的绿茶,沈毕华就着把手放在桌边笑吟吟的看着下面的人。

下面左侧坐的是一个丰神俊朗的中年男人身着不凡的宝蓝色丝绸衣裳,男人则是沈毕华口中的杨学士杨仕凡,杨仕凡的身边是女儿杨千然,此时的杨千然长得很是温婉,眉清目秀活似大小姐中标准的大家闺秀,但杨千然虽是大家闺秀却不是小姐们中的。

杨千然身着粉色衣裳乖坐在父亲身侧的座椅上,举止得体。

杨千然对面是嬉皮笑脸的沈氏兄妹,哥哥沈思哲穿着黄色衣裳握着一把龙飞凤舞的纸扇,将扇尖沁进茶杯中。

在位置上搞怪的沈思哲面容想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眼都没长开。而沈思哲身侧和杨千然对坐的沈溪雪,沈溪雪长得十分可爱,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再扎上两个丸子似的发型,活脱脱的邻家妹妹。

杨仕凡恭敬的说,“沈老爷,沈公子和小姐都很聪明。”杨仕凡抬眸偷偷观察对着横眉竖眼的沈思哲,杨仕凡将自己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沈毕华自然想听杨仕凡夸奖自己的两个孩子,不想去管杨仕凡什么表情。

于是沈毕华借着杨仕凡的话,说出自己想法,“杨太傅觉得我儿人如何?”

杨学士听到有关沈思哲的事情,他头就发疼,在府中学教,底下的仆人谁人不知,这沈思哲的顽固和不肯学。杨仕凡为了把几句诗句塞进沈思哲的脑中都耗费了不少心思力气和手段,教着沈府的兄妹岁一个月的银两多,但沈思哲可不是凡人之辈,是颗万年难见的耗子屎。

杨仕凡讲论语,沈思哲就说荀卿子,自认为人性本恶,甚至有时沈思哲这坏家伙会在杨仕凡的杯中放泥土狗屎什么的,给杨仕凡育人之路造了一个悬崖峭壁,杨仕凡能肯定的是沈思哲这坏家伙就是人性本恶的人。

现如今沈毕华说这话,眼睛又望向自家女,沈毕华又何曾不知他的心思。

自杨仕凡辞官归来就在长安夜沈府做教者,自家三岁的女儿也因此进入沈府,同吃同住。当时杨仕凡知是沈毕华让自己三岁女儿进来为何意,但他不知沈府公子是何人,便含糊其辞了。

现如今知道沈思哲是何许人也,杨仕凡更不会同意这件事,于是开口说道,“沈老爷,我女之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还是想让女儿开心,这事得问我女。”

杨仕凡没有直说,而是把选择权给了杨千然,但杨仕凡知道自己女儿不喜欢沈思哲,若是自己出口拒绝,沈毕华肯定会有所芥蒂,但不如给女儿说,沈毕华再怎么芥蒂也不会芥蒂于一小女身上。

杨千然听到父亲说话,瞬间明白其中意思,立马起身朝着沈毕华行了礼,“沈老爷,千然在沈府已有十一年之久,在千然心中沈老爷早已成了再生父母,沈哥哥也如同亲哥哥般。千然没有其中意思,请沈老爷另择良人。”

沈毕华听后,以笑掩面,笑吟吟地将杨千然回到位置上,而天真的沈溪雪却说道,“千然姐姐,这么好如果能做我嫂嫂就更好了,但是我更希望姐姐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沈思哲却连眼神都没分给杨千然,语气很是不客气的说,“溪雪,你要喜欢杨千然让她做你侍女就好了,哥哥我才不需要嫂嫂,哥哥有你一个人就好了。”说着,沈思哲下座走到沈溪雪面前,逗弄着她,完全不顾及对面二人的感受。

杨仕凡听到沈思哲如此说自己女儿,面色不悦但下一刻又恢复成原来的表情,杨千然鄙夷的瞪着沈思哲,心里不屑道:就你这副模样,谁看得上你?要不是命生的好,你早就被揍了。

沈毕华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不讲理,这么蛮横,当着别人都这么说话,面色不悦的呵斥道,“沈思哲!跟人道歉!”

沈思哲不想理沈毕华,但随着沈毕华语落,两道身影立在沈思哲面前,沈思哲才不情不愿的放下揉着沈溪雪的脸,朝着杨千然走去,然后说道,“对不起。”

杨千然没有说话,显然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谁也不服谁,杨千然虽有礼仪但对于这种无赖的人,她才不接受沈思哲的道歉。

沈毕华知道自己儿子的劣性,但自己也管不住这孩子,而且他有心思在杨千然身上,也就没管杨千然到底接不接受自己儿子的道歉。

由于沈思哲的恶语,杨仕凡借势提出想要辞去在沈府相教的事情,可沈毕华捏着杨千然同杨仕凡在沈府住了那么多年为借口没让杨氏父女离开。

但杨仕凡最近总觉得在沈府待着不安,欲将强辞可对上沈毕华狠厉的目光,杨仕凡才察觉掉进了狼窝中,只能后面再想法子了。

本来打算回住所,沈毕华却以有事相求,让杨仕凡和自己去茶室商议,杨千然则是和沈氏兄妹一起离开。

离开前,杨千然看到父亲的眼神,瞬间了然。

于是和二人回去的路上,杨千然当着沈溪雪的面和沈思哲说,“沈公子,若是不喜我,烦请你同您父亲说清楚。”

沈思哲蹙眉嫌弃说,“我肯定会跟我父亲说清楚的,你…你这样还是寻其他良人较好,我这辈子都不打算婚娶,就陪着溪雪就好了。”沈思哲眼眸深邃的看着沈溪雪说道。

杨千然自然懂其中是什么意思,一边忍住恶心一边把沈溪雪从沈思哲的怀里拉过来,“还请沈公子自重,溪雪也快及笄之年,虽是兄妹沈公子还是注意形象。”

沈溪雪不明所以,但对杨千然很是崇拜,甚至对杨千然的喜欢胜过哥哥,沈溪雪帮着杨千然说道,“对啊,千然姐姐说的对。”

沈溪雪越发长大后越有点不适应和哥哥独处在一块,她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到最后在哥哥摸她时,她会下意识推开。

沈思哲看着杨千然没有说什么,但年少的他表情根本掩饰不住,再说他十七岁时也不会把表情收住,年少时,沈溪雪和杨千然都感觉到了他的不爽。随后沈思哲甩袖离开了。

留下的沈溪雪和杨千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杨千然看着沈思哲的背影她愈发觉得不安,于是杨千然又对沈溪雪说,“溪雪,我不喜欢你哥哥,若是以后出了什么意外,你能不能帮一下我。”

年少的沈溪雪根本没想到杨千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天真的以为是千然姐姐怕被哥哥暗杀的事情,“好呀好呀,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千然姐姐。”

早在杨千然年满十二岁时,杨千然就感觉到沈府对自己另有所图,但当时杨千然和父亲说,父亲却不以为然,甚至以沈府这么有钱的大户怎么会看上千然的理由把杨千然的话堵了回去。

现在事发突然,再加上沈思哲的那副作为,杨千然甚是不安,甚至在那晚睡觉时都夜不能寐。

只好杨千然披了一件衣服偷偷溜出住所,前往沈思哲的院中观察,却见沈思哲今夜似乎不在院中,杨千然平时根本就不在意沈思哲夜里在干什么,以为他在别处风流。

杨千然又偷偷潜进沈毕华的院中,却见灯火通明,杨千然偷偷靠近沈毕华睡觉的那间屋子,就听到如下对话。

沈毕华坐在桌上,床侧是沈夫人,两人身前是沈思哲。

沈思哲恶劣的说,“爹娘,我喜欢妹妹,除了妹妹我谁也不喜欢,如果你要将杨千然许配给我,那这沈式灯火制术我以后就不学了!”

沈夫人听到自家儿说出这种话,哎哟哎哟的哀叫似是刺激到她了,沈毕华则是将茶杯摔在地上,“放肆!沈思哲你可知你所说何言!”

沈思哲不卑不亢回道,“我喜欢沈溪雪!”沈思哲似是不满沈毕华的话,音量大了一度,下一秒数道巴掌传出来,是沈思哲在说完话,把沈毕华气的起身连扇了沈思哲好几巴掌。

沈思哲跪在地上,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气的满脸通红的沈毕华,脸颊两侧是火辣辣的疼。

沈夫人听到沈思哲的话,都被气哭了,一边呜咽一边说,“你个狗东西!你可知阿雪是你的孪生妹妹啊!你说这话你是想恶心我们?难道你就不怕阿雪知道杀了你?”

“杀了他?阿雪遇到他这样的哥哥,你是想死啊!杨学仕教你人论孝道都学进狗肚子里?!”沈毕华说完,沈夫人已经被沈思哲恶心的吐起来,在墙角听的杨千然也感觉心中恶心想吐。

“阿雪不会杀了我的,你们别把这件事告诉她就行了,她还小。”沈思哲说道。

“她还小?你还知道她还小,你真是禽兽不如!沈思哲!”沈毕华又怒又气。

而旁边吐完的沈夫人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朝着沈思哲扑去,扑时还不忘掐住沈思哲的脖颈。

“我要掐死你这个祸害,你怎么可以喜欢自己的亲生妹妹!思哲啊!”沈思哲没有动,任由自己的母亲掐着自己的脖颈。

突然,沈毕华把沈夫人扯开,一边骂道,“你要怎么着!掐死我沈家后代,你想造反是吗?夏歌!”

杨千然脑海中全是沈思哲的那句话,他喜欢沈溪雪?!杨千然只觉得沈思哲很恶心!甚至在之前杨千然只觉得沈思哲是劣性根,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但能对着血浓于水的亲妹妹产生感情,杨千然只觉这是牲口才有的扭曲感情!

这样想着,杨千然死捂着嘴落荒而逃了,完全没有听到后面沈家人是如何算计自己。

沈毕华将沈夫人推开后,看着沈思哲来回思考,他现在已经无力去斥骂自己的儿子了,沈思哲年已十四,性格已成型,现在说什么都没救了,现在唯一能救的只能让沈思哲快速娶妻,然后止住他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的迫害。

至于别家女儿如何他已管不着了,沈毕华来回踱步想着事情,随后站在沈毕华面前,面容语气都不善的说,“你说你不娶妻是吗?”

沈思哲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转变性子不骂他了,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是。”

“好好好!”沈毕华再次听到沈思哲的回答,他还是忍不住发火,但沈毕华对沈思哲说话却是咬牙切齿道,“你…你要是不娶杨千然,我就明日给阿雪订婚,入赘过来续我沈府后代,你将被踢出沈府,一辈子都别在进入到沈乡巷!”

沈思哲面色一沉,柯长晏感觉出了杀气,但沈思哲似乎想到谁,又把杀意收了回去。“那我娶…”

“但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要沈府未来的女主人必须是杨千然!”沈毕华像是给沈思哲说出那句喜欢妹妹的惩罚,他恨瞪着自己的儿子,面红耳赤的说。

沈思哲不在乎谁是女主人,只要他不离开沈溪雪就好了。于是沈思哲在答应的时候眼眸暗了暗。

杨千然一夜未眠,早晨起来的时候本想穿好衣服去跟父亲商议立即离开,可打开房门时看见的人,让杨千然忍不住冲开那人,朝着庭院里的草丛里呕吐起来。

来者正是莫名早起的沈思哲端着一个食盒等在杨千然的房前,而沈思哲的出现让她想起昨晚短暂昏睡过去做的一个小梦,梦中的主角今日一大早就来到自己的房前,杨千然头皮发麻的吐了。

沈思哲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的给杨千然献殷勤。“千然小姐,今早是有些不舒服吗?”沈思哲从怀中摸出一张手帕递杨千然。

杨千然看到递过来的手帕,没有接。那张手帕在她眼里比泥土还恶心,而且她接受不了违背人论的人给自己的手帕。

杨千然摇了摇头,用手擦了嘴,“不用沈公子。沈公子今日倒像极了黄鼠狼。”杨千然自然明白他今日反常是为何,昨日沈毕华刚刚提及这件事,随后沈思哲也果断答应自己,结果过了一夜就变成这样,杨千然心里自然摸清了这家人想给我自己来个瓮中捉鳖。

说完杨千然连忙想要离去,甚至在沈思哲所剩无几的假意中,将要靠近自己的沈思哲一把推开,杨千然吓得连抱歉都没说就连忙跑走了。

被推倒在地的沈思哲眼眸深谙的看着逃一般离去的杨千然,心里狠下来。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沈思哲心里如是这样想着。

杨千然现在还不知道沈思哲已经算计上自己了,只想到刚刚给他难堪应该能让他不那么快接近自己。

吓得满头大汗的杨千然跑到父亲的院子中,因为心急如焚,甚至没注意院中还有几个摸闲的仆人,杨千然就这样急冲冲的推开父亲的门,顺带着说出让她后悔一生的话,“父亲,我们现在离开沈府吧!”

等杨千然朝屋中走去才发现杨仕凡正正襟危坐在桌旁,对面是昨日夜里的主角之一沈毕华。

而刚才杨千然的话也传进沈毕华的耳中,现在杨千然心里暗遭,面色也掩不住的恐慌。而老黄鼠狼沈毕华正假笑着看向杨千然说,“千然啊,刚刚是遇到什么这么着急,脸色还被吓成这样啊?”

杨千然掩了掩神色,但仍控制不住脸色发白,“同父亲说笑开玩笑,没想到沈老爷也在我父院中,抱歉。”

沈毕华上下打量着杨千然,随后垂下眼眸心里不知打着什么小九九,而后对着杨仕凡说,“还望太傅再三思考。”说完沈毕华起身就要离开,可就在杨千然想抬头偷偷看时却瞥见沈毕华正对着自己不怀好意的笑,那笑容与方才献殷勤的沈思哲如出一辙。

杨千然不敢再抬头了,等到沈毕华彻底走后,杨千然去关门时朝院中四周张望确定没人才将门关上。

“父亲!我们现在就离开沈府吧!”杨千然转过身,对着杨仕凡撒娇着说。

“为什么要这么突然?”杨仕凡不是没想过马上离开,但是只要他们在长安夜一天,那这大半长安夜都是沈府半个天下除非他们不想活命了这样不辞而别。且杨夫人还在长安夜做着生意,他们更没法说清立马离开的事情。

杨仕凡只好暂且稳住杨千然的心,“到底是怎么了?千然你这么着急想要离开沈府是发生了什么事吧?是沈思哲那小鬼头欺负你了?”

杨千然看着杨仕凡慈祥的笑容,她一时之间无法将昨夜沈氏父子话转述给父亲,如果说出来后面父亲和沈毕华告辞。

沈毕华方才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想咬死自己,到时候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像沈毕华那种老奸巨猾的商人肯定会识破父亲的。

杨千然沉默了,杨仕凡见女儿这副模样自然也懂了,女儿一向冷静自持除非遇到很多的事情才会像今日一样失了礼。

杨仕凡握住杨千然的手,杨千然的手很冷,被沈氏父子吓得有些丢魂了,可父亲的大手握住自己的手时,杨千然心中的那份不安被手中温暖消融了。

可这份温暖,杨千然没想到会是她死去最后能感受到温暖。

杨仕凡答应了杨千然的话,但杨仕凡隐约觉得自己说这件事恐怕会有些艰难,但为了女儿,杨仕凡让杨千然先偷溜出沈府,自己则留下来殿后。

可杨千然担心杨仕凡,于是杨千然跟着父亲背着包袱朝着沈毕华院中走去,一路上庭院中不见沈府主人,皆是仆人在廊道打扫整理。

但今日并不是什么大日子,为什么仆人像是在准备什么仪式似的,杨千然右眼一直在狂跳。

从杨仕凡借宿的院子到书院中需经过大堂,可在走到大堂时,杨仕凡和杨千然发现本应在书院办公的沈毕华竟坐在主座上一副势在必得的笑看着杨氏父女。

在门内等候多时的阿福对着两人意味深长的笑着,一边话里有话的说,“沈…杨姑娘杨学士里面请。”

杨千然看到副座上沈夫人,下座则是先前给自己献殷勤的沈思哲,而本应一起的沈溪雪却不在此处,杨千然心里一虑。

可当着所有人的面杨千然已经不能退后了,杨仕凡站在杨千然的身前,察觉到女儿对沈家人一夜之间的转变,应是经历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杨仕凡伸手拍了拍杨千然的手臂。

随后杨仕凡朝着沈毕华说,“小女身有不适,我进来同沈老爷说明清楚吧。”杨仕凡站在门口挡住了沈毕华朝自己女儿投来的目光。

沈毕华笑着说,“进来吧此来是为了与我们告别吧?太傅。”沈毕华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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