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感像是彻底发了狂,像是要把每个细胞都碾碎一般。
疼到令人昏厥的的撕裂感生出更多的黑煞来对抗白煞,倒是苦了莫无夜。
痛的实在受不了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无休日的手。
“疼,别动。”
无休日被甩到空中的手一顿,肆意乱窜的白煞回到手里。
他眉头先是一皱:“你身上怎么会有黑煞?”
莫无夜选择原地装傻充愣:“不知道。”
“你身体里的你不知道?莫无夜,跟别人说实话就有这么难吗?”无休日有些火气上头。
嗡嗡。
耳鸣声成倍增加,残留体内的白煞被黑煞攻击到彻底消失,但产生黑煞需要的痛苦已经到达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范围。
莫无夜也没听清无休日在说什么,脑部意识像突然断了线的风筝,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那老莫家的新儿子,唉呀,越穷越要生,这大旱年代哪养得起那么多孩子?”
这是莫无夜记事后听懂的第一句话。
家里没钱,却有八九张需要喂饭的嘴,生长期的男生饭量大,但早中晚三餐都是件奢侈事。
莫无夜年纪最小,所以当兵乱来到这个村庄时,他成为了理应、也最应该被抛弃的那一个。
没有人性的感情,这是纯粹利益的决定。
那个年纪,他曾不理解父母,可真正长大后再去看,莫无夜也理解了,没人喜欢一个拖油瓶。
人为利益而生。
父母逃难,再也没有回来。
逃难的兵们很粗鲁,晚上睡不了好觉,整夜都是他们的吆喝叫骂。
村子里的人尝试逃跑,反而死了不少。莫无夜因为不哭不闹,没有大兵瞅他不顺眼,居然莫名逃过一劫。
这些身着破烂,带着武器的大兵吆喝着,奴役他们干活。
稍有不从,动辄打骂。
莫无夜这一世没上过学,更不知道那是什么年代,只记得常常飞溅血液,普通人似乎连知道为什么死亡的权利都不知道,嘴里只能吐出求饶的陈词。
十岁那年,大兵走了。
一些看似正规的军事驻扎在这里,向民众们宣扬他们安全了。
安全?
这个词的定义是什么?活下去吗?但没有吃食,人们如何存活?
大兵首领收缴掉了民众所有粮食,并仁慈的返还部分少的可怜的工费,据为己有。
对于莫无夜来说无所谓,这些军队无非就是装备更正式一点,但再真实的装备也掩盖不了恶心的本质。
但莫无夜在军队宣讲时,意外认出,人群中央是当年跟着父母出逃的大哥——他就是收缴粮食的头部。
几次擦肩,大哥明显认出他了,但是张嘴欲言,又默默停下。
莫无夜每次都当没看见他。
有一年,村里闹起严重的旱灾,实在无力上缴粮食,向来“爱民”的军队突然发了怒。
扬言明天交不上粮税的一律重罚。
重罚,其实就是死的意思。
那既然都要死了,莫无夜也不介意拉个人垫背。
进入军用帐篷时,自己大哥那张跟自己血肉相连的脸正在轻微酣睡。
他身上流淌着跟自己相连的血,但这丝血脉在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刀剑没入胸膛时,他惊恐挣扎,最终没了声息。
外面听到动静逐渐传来脚步,莫无夜却放下刀,静静的蹲下,看着大哥那张脸,明明都死到临头了,却露出了此生唯一一个笑容,讽刺的喊了句:
“哥。”
“哥。”莫无夜从床上猛然睁开眼,模糊的眼前有一个人,等视线重新聚焦,聚合出无休日震惊的脸。
无休日手里端着水杯,看来是刚想给自己强灌点水。
“谁是你哥?”无休日本来还有点愧疚的脸瞬间变成嫌弃。
莫无夜:“……没喊你,做梦了。”
无休日没多在意,把水杯塞到他手里:
“刚刚你突然晕过去了,先喝点水吧。”
莫无夜舔舔干燥的唇角,听话的接过水。
……不对啊,无休日为什么要照顾他?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突然意识到,这貌似是自己第一次被人照顾。
……这感觉,真神奇。
无休日从口袋里掏出包装完好的中式面包,莫无夜喝到一半的水呛了呛,不免吐槽:
“原来你家有正经吃的,我还以为全都是垃圾食品。”
其实是去超市刚买的无休日:“……”
莫无夜接过面包,仍感觉有点不对。
这家伙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啊?不会是断头饭吧。
莫无夜生怕这家伙冒出来一句吃完了赶紧上路,汉涔涔转移话题:“我晕了多久?”
“一个小时吧,我还以为你饿晕过去了。”无休日解释道,突然站起身,补充:
“难受就赶紧睡觉。”
说完这话,留下一脸懵的莫无夜,转身离开,砰的关上门。
这家伙为什么不继续追究了?刚刚那个咄咄逼人劲呢?
莫无夜的脑回路高速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