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很开心……
毕竟亲手做出来的孩子时隔几十年、几百年……终于要相见了呢。
楚昙也替他开心,之前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些。
他转过脸想叫两人一起上楼看看,却发现这两人又在盯自己。他也盯回去,面无表情地问:“盯我第二回了,什么意思?”
谢合顺手点上唇角,有点好奇:“你这……怎么挂着两根蛛丝?”
“……”
楚昙愣了一下。
以前只有琢磨事情琢磨得忘了时间才会这样……他摸了下口袋,想找个可以擦的。
没找到。
看一眼手,刚才摸这摸那,也擦不了。
干脆偏过脑袋,试着用舌尖舔了一下。
于是等他再转回去时,那两根蛛丝已经没了。吴夺也没想到自己找个湿纸的功夫,这人已经清理干净了,他“唔”一声,问:“湿纸,还要么?”
楚昙没吱声,但动作已经回答了。
要。
他一连抽出来好几张,拿着湿纸往唇边蹭了蹭。
蹭完翻一面,用来擦手。
囫囵擦完觉得不干净,又扯了几张出来。
吴夺正和谢合聊事,感觉手里那包湿纸越来越轻。他扫一眼身侧的人,那人垂着眸,唇抿着,低头在擦掌根的位置。
掌根延到掌心,命线纹路清晰,但断得很早。
情线……
更是没有。
命入孤神,天生情薄,克妻。
正准备看他克妻克到什么份上时,这人手一收,把线隐起来了。
“再给我两张。”楚昙又把手递过来,这回是掌心朝下。
吴夺笑问:“手是有多脏?”
楚昙看他一眼,没搭理。
吴夺也没在意,依旧温温和和的,这人只有在自己想说话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
平时跟个冰坨子一样。
“也给我两张。”谢合突然说。
吴夺递过去,等她扯完,一包湿纸彻底空了。
……两个吃纸的。
手里的湿纸擦完想丢,找垃圾桶时被吴夺叫住:“给我吧。”
楚昙以为他要拿去丢,随手递了出去。
递出去就看到他用湿纸擦了擦手,边擦边问:“现在上去吗?”
楚昙说:“也可以睡一觉再上去。”
说完抬脚就走,也没管那人什么表情。
“他貌似不太待见你。”谢合算是看明白了。
“我偷你的寿,再用你的寿维持自己的皮相,再处处连累你,再让你昏睡一百多年……”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指关节处,看着那道背影说,“你会待见我?”
他甚至觉得,楚昙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已经算是一种奇迹。
也就刚接回来那天呛人些……
后来就和雪堆似的,眉挂霜,眼覆雪。
冻人得很。
谢合叹了一声,说:“又不是你做的……”
“是不是我做的,早就没有区别了。”他回头看看谢合,“……等事情办完,门里大概要多个人,他年纪小,以后我没了,多照顾他一些。”
谢合瞪着眼:“……你还没死心?”
“等我没了就死心了。”
“……”
说完也跟着楚昙上楼了。
商场门口,楚昙抵着门推开。
脚边斜过来一道影子,那人也来了。略高他一些的人站在后面,目光一一扫过摊位,奇怪地说:“不营业了?”
明明还在营业时间,卖东西的傀却不见了。
四楼倒是有傀,只不过一动不动的,嘴角吊起来的弧度也收回去了。
“所以刚才逃走的……”吴夺认不清傀脸,“是哪个?”
谢合:“分不清。”
“那怎么找?”吴夺又问。
楚昙摸出打火机,说:“需要那么麻烦?”打火机“嚓”一声按下去,火苗腾起又收回。
他捏着打火机,嗓音有些冰:“不出来么?那就一起烧了。”
闻言,柜台后面那些傀转过脸来。
漆黑的眼珠动了动,转动过程中,两颗眼珠不小心顺着面颊滚下来。
骨碌碌滚到了楚昙脚边。
是个眼睛有问题的傀。
嘎吱声此起彼伏,那些傀一点点吊着扯起嘴角……又要开始营业了。
傀堆里走出一个和徐婉很像的傀。
“蒙我?”楚昙面无表情地说。
傀摇摇头,张嘴了:“不是所有傀都想出去……”
楚昙注意到这些傀似乎都是三楼的,楼下商场没有楼上热闹,傀也少,显得冷冷清清的。
他收好打火机,心平气和地问:“那些傀呢?”
“去天台了。”傀说。
他转身想走,却被傀叫住,耐心等了片刻,听到傀问:“你买她的套娃了吗?”
“……”
这时候说套娃什么意思?楚昙不想理,扭头走了。
“她问你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楚昙四下扫一眼,“……谢合呢?”
“她先过去了。”
知道人去哪了就不吭声了,脚下步子也越来越快,明显不大想和这人一起走。
吴夺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拐上去后,赫然看到楚昙和谢合两人等在天台门口。
“一起等我?”刚想说自己现在面子这么大了吗?就发现哪里不对。
脚……抬不起来了。
楚昙没接刚才那句,而是看着他身后说:“你把它们带上来的?”
顺着瞥了眼身后,隔着两级阶梯的位置,大大小小跟上来几个套娃。吴夺怔了怔:“不是……我没发现。”
确定不是这人带上来的后,楚昙扯出口袋里的数据线,朝着套娃甩去。
数据线勾住一个扯回来,动手检查一圈,抬头说:“不是它们。”
谢合头疼:“那怎么动不了了。”
楚昙仔细回忆一遍,突然说了一句让谢合听起来很没头脑的话。
“套娃不是卖那个价。”
傀比划了三次手势,前两个手势间隔半瞬,似乎在回想什么,接着就张开手指比出一个数字五。她是想说:套娃卖给你们仨……五个,钱,不需要。
吴夺最开始就听懂了,他偏过头,问:“她要我们留在这,陪那些不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