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小小的阴影,是他唯一能给出的,笨拙的庇护。
回忆的微光刚从数据深处浮起,他手腕上的终端轻轻一震。是旭东翔发来的新消息。
他没有点开。
他的视线,从那段温暖的回忆上移开,重新落回了冰冷的系统界面。
他退出了文件夹,调出了后台的【关联变量分析】模块。
“旭东翔”那个咧着嘴笑的头像,刺眼地亮着。
头像旁边,标注着他之前写下的注释:[主要竞争变量]。
他的手指,点中了那行注释。
虚拟键盘弹出。
他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地,按下了删除键。
“主”、“要”、“竞”、“争”、“变”、“量”。
六个字符,在他指下,无声地消失。每一个字符的消失,都像是在删除他自己的一部分核心代码,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沿着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光标在空白的注释栏里,安静地闪烁。他的手指重新落下,这一次,动作很慢,每一个字符的输入,都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停顿。
[第一序列威胁]
敲完这五个字,他看向旁边的“干扰风险权重”数值条。
他的手指,按在了那个代表着75%的滑块上。
他开始,向前推。
数值开始跳动。进度条的颜色,从代表“可控”的绿色,迅速变成了代表“警告”的黄色,然后又在下一个瞬间,染上了代表“高危”的、刺眼的红色。他看见自己的心率曲线,在另一个小窗口里,同步飙升,突破了他自己设定的“逻辑冷静”阈值。
他没有停。他的手,依然在稳定地、不带一丝颤抖地,向前推。
97%……
98%……
99%。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里。距离代表“绝对”的100%,只差那最后的一格。那个位置,代表着“非理性”和“全面对抗”。
他看着那个红得发黑的“99%”,就那么看着。仿佛那个数字,不是一个冰冷的数据,而是一个正在吞噬他所有逻辑的黑洞。
在他确认数值的下一秒。屏幕上,一个最高优先级的系统建议弹窗,跳了出来。
【根据更新的风险权重,目标情感模型已趋向稳定并完成最终指向。】
【持续性观测已失去数据采集价值,并会对操作者产生不可预估的情感干扰。】
【建议:终止对‘观测目标T’的观测项目。】
弹窗的下方,是两个正在发光的选项。
一个是绿色的“是”。
一个是红色的“否”。
“是”,代表着回归逻辑,承认失败,及时止损,这是最优解,是每一个启明星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否”,代表着无视数据,继续投入,承受干扰,这是最低效,最不理智的选择。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又震动了一下。
是旭东翔的消息,因为长时间未读,系统自动以摘要形式弹了出来。
【东翔:她答应下次来看我的决赛了!兄弟谢了啊!】
那行字,像最后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他那布满裂痕的逻辑世界上。
方浩然的手指,抬了起来,悬停在屏幕上方。悬停在那两个泾渭分明,代表着“逻辑”与“情感”的选项之间。
他的指尖,沉下了一毫米。那一刻,他听见了自己逻辑防火墙彻底崩塌后,无声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