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把入库的车技停好她的小红车，大步流星进了电梯，引来不少人侧目，不过她无暇驻足。

叩响程林松团长的办公室门。

“请进。”里面传来沉稳有力的中年男音。

推门进去，她温和有礼：“程团。”

办公桌一里一外的两男子朝她看来，较年长的男子脸露惊喜和欣慰，靠近门口的男子则是惊讶然后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还以为你不回团里了呢。”

“星漫啊，来，做吧。”程林松指了指了另一个空的办公椅。

尹星漫先是朝团长颔首浅笑，几步跨过去收了收长外套的衣摆坐下，然后甩了并排而坐的男子一个眼神，淡淡道：“那你还是别想了。”

听了这话的男子反而笑，起身对对面的团长欠身：“团长，你们有事要谈，我就先出去了，晚点我有点事再来找您。”

门被关上的下一刻，程林松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的文件，神情放松道：“上次答应你的，都在这份协议里，下面还有一份团里对类似情形的规定，你看看没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然后又说：“你几天回来团里，我挺意外，不过也放心了。”他新上任，确实需要拿得出的成绩来支撑，即使支撑就需要有满意的下属来完成。

尹星漫边看协议边笑：“既然决定不走，我想着就早点回来了嘛。”

看完协议上内容，她很满意，最大程度对双方都好。

程林松也很满意下属的反应，说道：“到底是你年轻人啊，有事业心有追求有梦想是好事。”

从办公室下来，楼梯转角的地方蒋方骞背靠着墙，手指夹着烟，垂下头，吞云吐雾：“你搬东西走的那天，我以为你再不会踏入这栋楼了。”

听不出是替她惋惜还是什么，她指了指他背后不远处的禁止吸烟牌：“这里可不许吸烟。”

“是不是有些失望我又回来了。”

蒋方骞抬头笑了笑，随即摁断烟，收起半截的香烟：“那倒不至于。”

她也笑，她和他是多年的搭档，还算了解，她随口问：“不至于吗？办公室见到我怎么跟见到鬼一样惊讶？”

“有这么美艳吸睛的鬼吗？”蒋方骞质疑，“难怪有做鬼也风流的说法！”

扫了眼熟悉得不能熟悉的尹星漫，黑色妮子大衣里是到脚腕的同色长裙，脚踩高跟露出脚踝，扎着低丸子头，气场十足，与见惯了着练舞服的样子千差万别。

“……”尹星漫感觉到了蒋方骞对自己的打量，白了眼搭档，“还是跟以前一样嘴欠啊，眼也是。”

蒋方骞没再说什么，而是把剩下的半截烟换了只手，“握个手吧。”

“欢迎回来！”

“谢谢！”

回到自己的工作间，其实就是一快帘子拉开了的小隔间，里面干净不染一丝灰尘，明显是有人帮忙打扫过了。

再回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反而有几分陌生，毕竟当初没想过还会再回这里，颇有感触。小隔间的帘子还是在她的《似红妆》《嫣然》舞蹈在网络上流传——她开始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时候自己安装的，也是在这里，她的事业开始朝她梦想中的样子发展，难免感慨颇多。

“介意我们聊下吗？”

背后传来声音，星漫转身看到的是练舞服外披着件外套的许灵菲，她问：“好啊，聊什么？”

二人去了剧院隔一条马路的咖啡厅，点了两杯热咖，在室外遮阳棚的椅子坐下，许灵菲把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笑得勉强：“不好意思啊，本来想正式约你的……”

她来之前没对任何人说，“没关系，只是聊天而已。”她们之间微妙，时间不会很长，在哪都一样。

许灵菲搓摸着手，许久开口：“我为之前的事郑重给你道歉，对不起。”

尹星漫没说话，更多的是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实实在在受到伤害的是她，而她没做任何对不起他人的事。

“院里传了不少谣言，有你的也有我的，都传我是靠和覃晓海覃团长有不正当的关系进的团，也是靠他才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排挤走你争首席的位置，我知道也有不少人在看我笑话，笑我靠山倒了也没当上首席，反而等来你回团的消息。”

许久不穿高跟的她觉着脚后跟轻微泛疼，她歪头瞧了眼，脚后跟泛红了。心里想的是，她和许灵菲算不上特别熟，在团里的时候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偶尔在练功房会碰上，远远倒不了说知心话的程度，有些意外。

“有人的地方就有谣言。”这些谣言，她也听到过。

“你不信吗？”许灵菲对从前自己的竞争对手给出的反应感到惊诧，从关系上来论，最相信那些无稽之谈的应该是面前的人才对，而她反这般淡定，淡定到能让自己产生种错觉，她相信自己。

尹星漫看过去，“那你是吗？”

“当然不是。”许灵菲急急回答，声音却是低低的。

“去年我的出现一定程度上给你造成了影响，我的承认，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但是事实。”

“我和覃晓海不是别人以为的那种关系，他算是我的继父吧。我父母离异，我跟着我爸，去年他们联系我让我来沪城，当然了，经过正规的招聘考试考核进来的，进了团里后好多事我决定不了的。”许灵菲想，大概覃晓海就知道他会有今日，扶自己也是培养自己的力量，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这些倒是星漫没有想到的，谣言里传得五花八门，但总归不堪。

“你其实可以解释一下的。”她的神态里不自觉流露出几丝对面前同事的不忍。

许灵菲接收到尹星漫对自己的善意，自嘲笑了笑，“我并不想在大众面前袒露我和覃团长的关系，何况因为他我也确实享受了一些方便，虽然他现在不在团里了，事实无可辩驳的。”

星漫知道她口中“方便”的意思，想到电话里程团提到许灵菲放弃了一些团里大型的项目机会，也就是她自主放弃了去争舞团首席的位置，从前心里的那股不忿悄然散了。

“你跳的不比我差，有几个动作挺难的，团里没几个人能做到，而你会。”

许灵菲对尹星漫对自己的评级惊喜：“虽然是夸赞，不过我接受了，并且为之努力。”没人知道背后她练了多少次摔了多少次，尹星漫的话却是第一个肯定她的，过去覃团长和她妈妈只会对她说再努力点类似的话。

她主动结束这次“谈话”，分别的时候，她让许灵菲先走，她穿的单薄，即使室外有太阳她冻得有些口齿打颤了。

桌上的热咖渐渐冷却，她才起身离开。她不想强迫自己去原谅不原谅的，更不想糊里糊涂当什么好人，许灵菲选择了自己的路，而这几个月于她而言看似没有损失什么，无形中到底经历了些东西，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现下她明白，机会就在那里，谁夺不走，而能力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