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别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海浪声。白天的喧嚣与“战斗”似乎都已远去,但某种躁动不安的情绪,却如同暗流,在黑暗中悄然涌动。
陈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孔玉那张写满不甘和敌意的脸,以及他看向林星澜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虽然白天的“家庭保卫战”大获全胜,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那个孔玉,一看就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他那种带着古老家族底蕴的傲慢和执着,让陈阳这个“普通”人类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万一……万一星澜觉得那种优雅矜贵的类型更好呢?万一她被缠得烦了,或者……动摇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让他心烦意乱。他猛地坐起身,抓了抓自己凌乱的金发,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大型犬。
不行!他得做点什么!至少……得确认一下她的态度。
一个有些幼稚,却又符合他“直球”性格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抱起自己的枕头,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轻轻拉开房门,溜到了走廊上。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到林星澜的房门外,然后……抱着枕头,靠着门边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将下巴搁在柔软的枕头上,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琉璃,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干什么,就是想离她近一点,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在陈阳以为今晚不会有任何动静,准备悻悻回去时,面前的房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林星澜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似乎也还没睡,穿着丝质的睡裙,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和被打扰的不悦。她大概是想到客厅倒水,或者只是被门外某种细微的动静(比如陈阳过于紧张的呼吸声)惊动了。
然而,当她拉开门,一眼就看到那个抱着枕头、蜷缩在她门口、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的陈阳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微弱地勾勒出他委屈巴巴的轮廓。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金毛犬,可怜又执着地守在主人的门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林星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或者说根本没睡)的沙哑和一丝难以置信。她的眉头蹙起,琉璃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陈阳仰着头,看着她被月光柔化的清冷面容,心脏砰砰直跳。他吸了吸鼻子(其实并没有鼻涕),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无辜和可怜,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低落和委屈:
“我睡不着……”他小声说,目光紧紧锁住她,“心里不踏实。”
林星澜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陈阳趁机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她的睡裙下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担忧”:“我害怕……怕你被那个孔雀精的羽毛晃到眼睛,或者……被他那些花里胡哨的话骗走了……”
这话幼稚得可笑,配合着他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林星澜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演技浮夸、借口拙劣的家伙,心底那点被打扰的不悦,莫名其妙地被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情绪取代。她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在闹什么别扭。
这个笨蛋……吃醋都吃得这么……别具一格。
“胡说八道。”她移开视线,不去看他那双在黑暗中过于明亮的眼睛,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但似乎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回去睡觉。”
“我睡不着嘛……”陈阳开始耍赖,抱着枕头又往门边蹭了蹭,几乎要挡住她的去路,“门口冷,地板硬,我心里还难受……”他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我进去?
林星澜被他这得寸进尺的行为弄得有些恼火,脸颊微微发热。她怎么可能让一个男生半夜进自己的房间?成何体统!
她下意识地想呵斥他,想把他赶走。但目光触及他眼底那抹真实的、未被演技完全掩盖的不安和依赖时,呵斥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