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别墅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焦躁气息。这股气息的源头,是平时如同固定家具一样镶嵌在沙发里的林月皎。
她不再疯狂敲击键盘,而是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厚厚的珊瑚绒睡衣包裹着她,让她看起来像一颗移动的、焦虑的毛球。她时不时跑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窥探,又像被阳光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指,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类似小动物哀鸣的呜咽声。
“怎么了这是?”刚从外面回来的陈阳,被客厅里这低气压弄得莫名其妙,小声问正在餐桌旁摆弄一盆含羞草的林江。
林江头也没抬,用他一贯平淡的语调回答:“她的‘精神食粮’到了,在驿站。”
陈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精神食粮”大概指的是她那些宝贝漫画或者小说。 “那去拿啊?”
林江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你太天真了”的眼神看着陈阳:“她不敢。”
陈阳:“……” 他看向那个躁动不安的粉色身影,恍然大悟。重度社恐的月皎姐,让她独自去人头攒动的快递驿站取包裹,恐怕堪比上刑场。
就在这时,林月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一样,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刚放下书包、正准备去喝水的林海身上。
林海被自家大姐那“灼热”的视线盯得浑身一僵。
“海……海弟,” 林月皎的声音细若蚊呐,还带着颤音,“帮……帮我去取个快递。” 她飞快地报出一串取件码,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林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五官皱成一团,写满了“不情愿”:“啊?现在?姐,我刚训练完,累死了,而且教练让我回来赶紧做拉伸,不然明天肌肉会酸……” 他开始找各种借口,眼神飘忽。
林月皎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下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默默地缩回了沙发角落,重新抱起电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被世界抛弃了”的灰暗气息。
陈阳看不下去了。他走到林海旁边,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声道:“喂,帮个忙呗?”
林海苦着脸,凑到陈阳耳边,用气声急切地解释:“阳哥,不是我不帮!是我不能去!你知道我姐买的都是什么吗?是那个……那个《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绝美兄弟情》的限量精装版!还是超大尺寸海报特典!那包装,骚包得十里外都能认出来!我之前帮她取过一次,被驿站那几个大妈用‘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怎么爱好这么特殊’的眼神看了整整一个月!我差点社会性死亡!”
陈阳嘴角抽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有点……惨烈。
他又看向林江。林江感受到他的视线,立刻低下头,假装全身心投入地与那盆含羞草进行灵魂交流,嘴里还念念有词:“嗯,叶片闭合速度比昨天快了0.3秒,光照可能还是太强……”
得,这位更是靠不住。
陈阳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那个在沙发里几乎要缩成球的粉色身影。他想起自己刚来时,月皎姐虽然社恐,但也默默接受了他的投喂,还在他和星澜的事情上隐隐表现出支持。而且,帮助“家人”,不是他这个“顾问”的分内之事吗?
“月皎姐,” 陈阳走到沙发边,声音温和,“取件码再跟我说一遍,我去帮你拿。”
林月皎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又不好意思。
“没关系,告诉我吧,我正好没事。” 陈阳露出他招牌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林月皎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对“精神食粮”的渴望战胜了一切,她飞快地、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再次报出了取件码,然后像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大事,整个人虚脱般瘫软在沙发里。
“保证完成任务!” 陈阳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出了门。
社区快递驿站果然如林海所说,人头攒动,几个阿姨正一边分拣包裹一边闲聊。陈阳顺利地根据取件码找到了那个包裹——一个长方形的、体积不小的纸箱,包装……确实相当醒目。粉紫色的外包装,上面印着两个风格华丽、姿态亲密、眼神拉丝的美型男性角色,旁边还有硕大的、闪瞎眼的烫金字体:《绝爱·禁忌之恋》典藏版。
陈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面部表情的自然,抱着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箱子,走向出口扫码。
果然,箱子一出现,就吸引了驿站里大部分人的目光。尤其是那几位闲聊的阿姨,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在他和箱子之间来回扫视,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哟,这小伙子……长得挺帅,爱好挺别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