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只是累了,想单独休息一下。”他又退了一步,刻意与林疏桐拉开距离。
“好,那你好生歇着。”林疏桐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走到门口时,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李宴舟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尴尬地搓了搓手。眼下情况不明,他不敢贸然出手。但这林疏桐是这里唯一的“活物”,线索定然在他身上。
他翻出一张隐身符,眸光一凛,燃符隐去了身形,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林疏桐并没有走远。李宴舟跟着他穿过回廊,见他在方才的花园里摘了些星辰花,又往另一处院子走去。
那院子透着淡淡的墨香,一推门,果然是间书房,满墙的书架堆得满满当当,从经史子集到杂记秘闻,应有尽有。林疏桐从书架深处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又取出一张写好的字,坐在书案前,研磨提笔,竟是在临摹那纸上的字迹。
李宴舟绕到他身后一看,纸上的字遒劲有力,又透着端方雅正,显然是下过苦功的。再看内容,竟是某一族的家规,其中几条“戒争斗”“禁私斗”的条款,让他心头一动——这与乾元宗的门规竟有几分相似。
林疏桐在书案前忙了许久,又回到那片花园,对着琼花出神半晌,再折返回廊,对着李宴舟方才住的屋子怔怔地望了许久,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末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李宴舟心里咯噔一下,忙赶在他之前躺回床上,闭着眼装睡。
林疏桐并没有来打扰他,只是走到那只衣橱前,一件一件地抚摸着里面的大氅,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他取出其中一件撕裂的朱红大氅,指尖凝起淡淡的白光,一点点拂过裂口——那白光竟是精纯的灵力!随着他的动作,撕裂的布料竟缓缓愈合,不多时,便恢复如初。
李宴舟在被子里攥紧了拳——这林疏桐既是鬼物,按理说该以怨气修行,可他身上的灵力竟如此纯粹,与他们的修炼竟是一道的。可若是如此,他为何探不出他的实力?他摸不透对方的实力,只能继续装睡,静观其变。
林疏桐修补好大氅,又对着它笑了笑,这才理了理衣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李宴舟一骨碌爬起来,冲到衣橱前,想再看看那些大氅。可刚拉开橱门,里面的大氅便像活了过来,纷纷张开袖子扑了出来,带着凌厉的风声。他暗骂一声,抬手便与这些大氅打了起来。
“李兄!”
就在这时,陈星岩几人恰好赶到。看到李宴舟被大氅围攻,也顾不得多想,纷纷拔剑出手。
青明挥剑劈飞一件扑来的鹅黄大氅,看着那些自己飞舞的衣物,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荒谬,还有点难以置信。原来陈星岩说的“大氅抓人”,竟是真的!
“那边有人!”月明一眼瞥见躲在月门后的林疏桐,一个翻身落在他身边。见他一副柔弱模样,不像会武功的样子,便收了灵力,一把将他拎到一边,“你躲远点,这里危险!”
刚想再说些什么,一件朱红大氅便呼啸着缠了过来。
“该死的东西!”月明气急,一剑劈下,大氅应声裂成两半。
一旁的林疏桐看到这幕,双眼倏地变得木然,身子一晃,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怎么还有个人?”青明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剑却没停,一边应付着大氅一边皱眉,“是敌是友?”
这些大氅没有痛觉,砍碎了又能重新凝聚,打起来只让人手酸发麻,却伤不到根本。李宴舟甩开眼前的大氅,忽然想起方才在衣橱里的情形——那些大氅在橱中时明明安分守己,或许……
他心念一动,一个翻身避开大氅的扑击,故意将其引向屋里。待那大氅追着他冲进房门,他瞅准时机,猛地转身一脚,将其踹进了敞开的衣橱里。
“咔哒”一声,那大氅竟真的安静下来,软塌塌地挂回了原处。
“有办法了!把它们都引到屋里,塞进衣橱!”李宴舟高声喊道。
几人顿时醒悟,纷纷改变战术,一边躲闪一边将大氅往屋里引。不多时,所有作乱的大氅都被塞进了衣橱,扣上橱门后,外面果然再无动静。
终于,一切归于安静。
月明将倒在地上的林疏桐拖进屋里,长剑一横,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虽然对一只鬼来说,这威胁几乎没用。
“说!你是什么人?这些鬼东西是不是你养的?”他怒目圆睁,语气凶狠。
林疏桐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看着可怜又无助。
“我……我……”他一脸无措,两行清泪潸然而下,目光无助地在几人脸上打转,最后落在了李宴舟身上,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宴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他……似乎是在这里徘徊的鬼物。”
“鬼?!”月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蹦出去老远,手里的剑都差点掉了,“你你你……你是鬼?”
“鬼?”林疏桐也愣住了,茫然地看向李宴舟,眼神里满是困惑,“我……我是鬼?”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鬼。”叶知临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青苑低眸思索片刻,上前几步将林疏桐扶了起来,指尖再次搭上他的手腕,确认那冰凉的触感下确实没有脉搏。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在下林疏桐……”林疏桐被扶起来,身形却晃了晃,除了这个名字,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我……我……”
李宴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方才的种种,指着自己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疏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怔怔地看了半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是郎君。”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几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冯郎君,你是冯家的小郎君。”
月明挑了挑眉,用胳膊肘撞了撞陈星岩,压低声音:“若不是咱们从小一起在乾元宗长大,我都要怀疑李兄是不是背着咱们在外面有什么风流债了。”
李宴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冯郎君?他分明姓李,从未听过什么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