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曹夫子拂袖,登时狂风大作,再看去时人已不见。
只听一声暴喝从云门外传来,是夫子嗓音:
“好你个段瓴,敬酒不吃吃罚酒,吃老夫一掌!”
“弟子知错,夫子莫打。”紧接着便是女子闷哼一声。
灵压剧动,弟子们望着云门,皆听得心惊胆战——师姐师兄诚不欺人,若惹到曹夫子,他真会拳脚相加!
一弟子战战兢兢:“都别看了,若夫子忽然折返,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众人不疑有他,连忙收回神识扑在眼前丹炉中。
曹夫子神识探去,见众人不再窥探门外,这才拉起隔音阵法,对身旁一人道:“说吧,费尽心思找老夫又有何事?”
段瓴立在一旁,毫发无伤,方才挨响动竟全是演的。
“我找夫子,只为问一件事,”她道,“若非太易有意让贤,甘石能否坐上长老法嗣之位?”
曹夫子思忖道:“并非毫无可能,毕竟他修为与太易不相上下。然而虽同是救世人他却不比太易受誉,这才屈居丹元子之后。怎么,为何又问起他来?”
“夫子可知‘大恩如大仇’?”
“你说甘石会因此忌恨太易?”曹夫子不以为然,“他二人是同门师兄弟,同生共死数次——嗯?”
他“嘶”了一声,接着道:“你还真别说,我倒想起一桩旧事。”
太易年长,又同出北斗派,于是对师弟甘石多加照拂。然而甘石资质平庸,迟迟不能突破中三境大关,靠着灵丹催拔这才艰难等来天劫。
天雷共一百零八道,第六十道时甘石已是灵脉尽裂,奄奄一息。
“真不愧师徒,连蛮干之姿也如出一脉,”曹夫子看向段瓴,喟叹道,“太易使用人祖心血催动度规,竟生生替他这师弟抗下剩余雷劫,甘石这才捡回条命。”
猜想被证实,段瓴道:“我有个法子,可知甘石究竟是不是杀我师父的真凶。夫子可要一同前去?”
曹夫子断然拒绝:“不去!此举能否验证不谈,一旦现身便是告诉他宗门还有太易拥趸。若不是他还好,若他真是真凶,恐惹杀身之祸。”
闻言段瓴垂眸,似是泄气:“幸亏夫子提点,若今日没来找夫子,我怕早露了馅。”
“知道便好,”曹夫子宽慰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徐徐图之便可。”
“谨遵夫子教诲。”段瓴拜过,踏莲而下。
她背影消失楼宇之间,曹夫子摸了摸下颌,只觉古怪——这丫头何时对他如此敬重了?
悬圃仙岛中有好几处隐界,由大能长老们开辟修炼。段瓴老早听闻此事,却因修为浅薄感知不到此界,她于是先去了趟掌慈殿。
海岛上方云销雨霁,天幕一碧如洗,缕缕暖阳穿透窗户洒进偏殿。崔骨香原本伏案审阅门内账本,忽而心有所感抬头看去。窗缝间果然出现那张青白傩面。
“鬼鬼祟祟,进来。”她笑。
段瓴身影消失后,她摇了摇头。即便先前为争掌门法嗣撂下狠话,对段瓴这人她恨不起来。
实际上,她的出现反而像一滴水落进热油,让她死气沉沉一颗心重新跳动。有多少年了?她记不清,记不清为何睁眼,为何修炼,她视野变得狭窄,除了宗门事务便只容得下酒馆里那二斤酒。
法嗣之位原本唾手可得,直到段瓴出现——那个掌门口中的道种。
诸星台那两战为他人所称道,可崔骨香只记得绊心崖那夜段瓴以命入道的决绝。
段瓴不仅是争夺法嗣劲敌,仙判有大机缘,她绝不会拱手让人。崔骨香不欲杀她,也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师姐。”偏殿门被推开,段瓴走进便坐,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崔骨香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别忘了我们还是对手。”
“掌门法嗣一事是我搞错,”她道,“与师姐相争绝非我本意。”
“你说不争便不争?”崔骨香嗓音陡然尖锐,似蕴藏怒意。
她明摆着来服软,这也不行?段瓴不解道:“我有一事求师姐出手,这便是报酬。”
此话一出崔骨香拍案而起:“报酬?少瞧不起人,你不会以为凭你那些把戏便能赢我吧,少做梦。打起精神与我打上几个回合,直到决出胜负,我便帮你。”
段瓴少见沉默,大量她半晌才答:“师姐为何非要与我打一架不可?”
“因为……”崔骨香话锋一转,张口便骂,“哪儿有那么多缘由?打不打,一句话!”
“不打,我今日有还有要事。”
崔骨香冷笑:“你何时被抽走的脊梁?”
“师姐,”段瓴道,“我需知道门内隐界所在,我寻甘石长老有要事相商。”
“何事?”崔骨香不依不饶。
“若师姐帮我,我不仅愿意与你决斗,还可告知你我入奔星阁的真实目的。”段瓴耸肩。
崔骨香挑眉,将信将疑道:“你立道约。”
哪知段瓴咧嘴一笑:“我可以立道约,却有一个前提——我要崔师姐加入灰狗帮。”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