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办?”陈泗神色慌乱,就像做了错事小儿,连目光也不知往哪里放,“九十七年内突破至中三境,没了玄尺,你怎么复仇?”
“我自有方法,你别管。”段瓴冷声道。心中却慌了神:一个玄尺便叫他露出原型,若叫他知道卫雀传功一事还得了?
或是出于心虚,她找补道:“我有分寸,好不容易救活你,现在你欠我一条命。”
陈泗嘴唇紧呡,眼睫翕动,用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量道:“救命之恩难以为报。从今往后,你的命便是我的命,你的仇便是我的仇,直至寿数耗尽、转世投胎。”
他说:“段瓴,这辈子你别想甩掉我。”
并未竖起三根手指,听来更像是诅咒,可段瓴毫不怀疑,他立下了道约——她看见一道青烟飞上高空。
鬼胎忽然起了异动,祂哭哭啼啼捶打她心脏,眉头紧锁好像吃了黄连,看来竟是难受至极。
她欲开口回应,却被吸气声打断。
“嘶——”
朱阑神色复杂,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些冷了,咱们究竟何时出去?”
绵马看得起劲,朱阑出声后那两人飞速正色,旖旎气息荡然无存。她嘟囔道:“朱道友,你这话说的真不是时候。”
“困在书中快有一个月了,”朱阑抱怨道,“再不现身,怕是坟冢都给我们立好了。”
就在这关口,贯众一声怒喝,手戟应声掷出:“谁在那!”
肉球陨落之处,传来“沙沙”动静。段瓴踏莲凌空飞去,却见一群漆黑动物趴在肉球上啃食,不出片刻快要将其吞吃殆尽。
细细一看,虽仅有巴掌大小,但它们个个金瞳六耳——竟是无数只类类!
“是类类。”陈泗散出神识,向众人解释道。
随着尸体被吃尽,黑猫们齐齐打了个饱嗝,聚集垒成一座小山。山体晃动散出的白烟散去后,类类庞大身形出现废墟之上,身量之大,几乎比得上两个莫惜今。
段瓴敏锐察觉那颗妖丹变大了,若知那肉球对修为所有进益,她该早下手。
看来它逃窜至此,是为修炼。
它打量四周,见几人全戒备着自己,摇身一变又成了两掌大小。段瓴试探着伸手,类类不屑地将头一甩,它迈着小碎步,竟爬上了陈泗肩头。
灵兽往往择修为高者为主,在场众人中,最高是沈春卿,可它一眼也不看旁人,径直条出了个陈泗,众人匪夷所思,纷纷打量段瓴脸色。
毕竟这是她的灵兽,当众叛逃也太不给主人脸面。
可她琢磨半晌,忽然眼神一亮:“或许出去之道,就李府中。”
“是啊!”柯尊柱摸着脑门,“咱们书中身份弯弯绕绕,总逃不过李生二人,结界出口必不会离他们远了。”
众人飞向废墟,翻开残垣断壁,找寻着出口。
半炷香后,只听陈泗一声高喊:“我找到了。”
循声看去,就在折断的绿萼梅树下,那口青井正散发着微弱绿光。
众人齐聚井边,只听沈春卿道:“出口是个传送阵法,不甚稳定,咱们得一起出去,免得被传去其他地方。”
闻言段瓴道:“我有法子。”
不出片刻,几人手臂被白绫相连,想被传送阵分散都难。
陈泗笑出声:“这下还真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现在才是?”朱阑不以为然,“你们真当入伙誓言是儿戏?”
绵马乐得前仰后合:“朱道友所言极是。”
他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段瓴轻笑一声跃入井中,只听几声猝不及防的尖叫,井边再没了几人身影。
无回城,渐无书肆。
天将破晓,伙计睁开惺忪双眼,墙上漏刻中漏箭刚好指向卯时。
“哎哟——该开门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没摸出门锁钥匙,却听身后传来阵脚步。
分明落锁前还仔细检查过,并无客人留在店内,此刻身后莫不会是鬼吧!
伙计瑟缩着回头,却见男女七人站在柜台前,也不开腔,领头女修拿着本话本,像是要结账。
“鬼大爷——不不不不,鬼大娘,”伙计苦笑结巴道,“您这是要买书?”
女修扬起眉毛:“鬼大娘?”
她身后几人先是面面相觑,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肩上趴着只猫那位男子,别看他面相好,说话最是刻薄。只见他他摸了摸下巴:“进了你这书肆便能成鬼,鬼蜮何时挪了地方?”
他身后那两个女修更是乐不可支。
伙计背后已经开始淌汗,却听为首女修道:“我们是人不必害怕。小哥,劳烦结账。”
他战战兢兢走到柜后,拿起话本一看,古怪道:“《青井怨》?咱们书肆何时进的这本书,为何我没有印象?且等我看看谁写的——李生?这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