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快停手吧,我求求您。”小竹子哀嚎道。
“放我出去——”
李生声音夹在其中,他癫狂叫嚣:“都得死,所有人都别想活!”
贯众大喊:“不好它要鱼死网破!”
“呔,看招!”
沈春卿步罡踏斗,双手猛地合拢。一双灵力聚成的大手凭空惊现半空,眼看要将肉球拍在中间。李生狂笑一声,肉球瞬间消失,只听绵马一声惊呼:“在这儿!”
眨眼间,肉经竟闪身到她头顶!
朱阑唤出铜镜接住粘液:“走啊!”
绵马将陈泗拖道断墙后,回头却见铜镜被粘液腐蚀,哪怕再多一滴,法器损毁朱阑将受反噬!
四毒葫芦悬飞而出,刚要祭出最后杀招,那肉球蠕动几下,竟停止释放粘液。它没有眼睛,却“看”向某处,妙女的声音在它体内响起,隐隐约约道:“人生这一遭,我不后悔。”
她在跟谁说话?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凭空出现,顷刻将其握住。远处沈春卿一声高喝:“开阳星悬,邪魔伏诛!”
空气似乎瞬间凝固,扬尘被狠狠掼在地上,只听妙女轻笑一声:“多谢各位成全,若书中人有来生,我们下辈子见。”
“哗啦啦——”
巨大空洞惊现肉球底部,粘液顺溜直下,肉球砸落在地再没了气息。
“死了?”沈春卿粗喘道。
朱阑离得近,探查一番后答:“死了。”
“终于……”众人都松了口气。
血兵耗尽,段瓴脚下一软跌倒在地,手边却摸到个东西——三尺三寸一把金漆木尺,背后绘有鸟雀——正是寸阴玄尺。
将其捡起握在手中,她忍着剧痛深一脚浅一脚走拢,是绵马先发现了她:“段瓴!发生何事了,你为何成了这幅样子?”
朱阑循声看来,见她形容枯槁,被吓了一跳:“无量天尊,陈泗快不行了,你可不能也死在这!”
自莫惜今死后,二人略有抵牾。她平日看段瓴不顺眼,此刻却比谁都召集,摸出一把聚灵丹就往她嘴里塞。
“全咽下去。”
段瓴嚼碎丹药,问:“他在何处?”
“在这儿。”绵马犹豫着侧开身子,露出躺在地上的人。
那双总是弯成新月的眼睛紧闭,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面颊变得青灰,陈泗嘴唇染血,是浑身唯一一处红色。他胸口深深凹陷,几乎没了起伏。
“方才山崩地裂,一块石头砸下来……”绵马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抱歉,我明明答应了你没能护住他。”
段瓴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热泪浸湿前襟,她说:“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能用的法子都用了,”朱阑偏过头去,“你……节哀。”
“师姐这话言之过早,”段瓴道,“我还有个法子。”
话毕,恰好沈春卿御空飞回,见她便哭:“你究竟去哪了,陈泗他——”
却被段瓴截住话头,她问:“寸阴玄尺能重铸灵台,是否也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见她手中拿着玄尺,他眼神剧震,试探道:“你要给他用?”
段瓴点头,神态自若不似玩笑。
他嗫嚅片刻,破罐子破摔道:“每一千年只能用一次,他用了你如何夺得席位参加仙判?”
她不置可否,只问:“我只问师兄一句话,能或者不能。”
话中不带一丝情绪,冷静得不像活人,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段瓴。她脸上不见急迫,也无悲恸,甚至连一丝该有的落寞也找不见。望着这张脸,沈春卿脑中闪过两个字。
崔骨香说段瓴是道种。起先沈春卿对此言论嗤之以鼻:就她那个根骨,道种?算了吧。
直到诸星台两场恶战,他明白此人绝非池中物,可要说道种还差了好些火候。
可毕竟她是北斗派弟子,他作为师兄,多少应当照拂着。于是明里暗里帮她处理了不少麻烦,直到那日清晨天还没亮,陈泗出现门外求他去救她。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却挡不住那点好奇,还是前去掺和了一遭。
然而段瓴的勇猛、狠辣、算无遗策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回程途中,他偷听到二人对话。陈泗问她为何笃定绵马会交出诅咒,她答人心也可为她所操纵,连受伤也是刻意为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像一只八举【1】,伸出长满吸盘的触手,将他们牢牢绑在身边为她所用。
如此精于算计,她本该用玄尺为自己重塑灵脉,而不是救一个凡人。
或许他从没了解过她,或许她……真是道种。
沈春卿吸了吸鼻子,长舒一口气:“玄尺可以起死回生。”
段瓴站起身来,向众人一躬:“诸位,今日我必须用玄尺复活陈泗。若你们心有不满或是异议,我日后可作补偿。”
“我无异议。”绵马道。
朱阑摆摆手:“救吧。”
贯众、柯尊柱立在远处,将几人言语听了个清楚,先后回道:
“无异议。”
“陈泗是我结拜兄弟,即便有些摩擦,他也不能死在我面前。”
这般便是全票通过。骨书中记载了玄尺用法,段瓴扯开陈泗衣袖,露出他手腕上刀痕,密密麻麻,全是取血割开又长好的。
似乎被紧紧扼住了咽喉,她忽然难以呼吸,只觉鼻尖一阵酸涩。
她用不留行扎破陈泗手指,挤出一滴血抹在玄尺上,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陈泗,这下我不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