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个书中人,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段瓴终于问,“或者说,我该叫你……寸阴玄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生仰天狂笑,额头青筋尽数凸现,他失神自语道:“十年前的书外人所说果然不错,我果然遇到了你。”
他也遇见过书外人!那人究竟是谁,为何能预知今日之事?
段瓴就要再问,却听他命令道:“杀了他们。”
“别激怒他。”沈春卿低声劝道。
她错开关节,悄声把手伸到后腰,那两颗铁丹就在此处:“别怕。”
见识了这样一场戏,衙役们立在原地,没一个再愿听命。一人低声道:“快去报官,报知府!”
李生置若罔闻,反而闲庭信步踱到一旁,自嘲道:“早知如此,不如随那书外人去,兴许还能落得个好下场。”
话音未落,他倏地发难,就近抽出一把腰刀就朝段瓴砍来。眼看就要人头落地,段瓴摸出铁丹朝手腕伤处蹭去。
铁丹威力强劲遇血即炸,千钧一发之际,她眼神一亮骤然停手,甚至露出抹笑意。
只因妙女尸身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看向这里。只见她人影一晃,瞬间出现李生身后。
她眼中蒙翳,口中长出利齿朝他脖颈咬去。
腰刀脱手落地,只削下段瓴一缕头发,鲜血随之喷涌四溅。
“啊啊啊啊——”
“夫人诈尸了,快跑!”
“救命等等我!”
众人扔下兵器抱头鼠窜,数息之后,园中除段瓴三人一鬼外,别无他人。
血液如瀑布般奔流,李生脸色变白,生命陷入倒数时他却笑了:“我……终于……不欠你了。”
“妙女。”
“妙女……”
“扑通——”
他倒在地上,呼吸已经停止,双眼圆睁,似是遗愿未了。
段瓴趁机解开绳索,沈春卿抬脚就要逃命,却见她朝妙女走去。而妙女双目无神瞳仁散大,俨然成了一具行尸!
“段瓴!”他呼喊道。
妙女身躯变得透明,胸腔可见半把木尺镶嵌其中。段瓴伸手,却被妙女挡住,尸身沙哑开口:“快……走。”
忽然,一股热浪自身后袭来,段瓴旋飞闪躲,却见李生尸竟化作团黑烟,正迅速涨大着。
他体内是另一半玄尺!
妙女长长哀嚎一声,五官陡然溶化,四肢缩入身躯,顷刻成了一颗硕大无朋的白色肉球。她浮上半空,光线被阻隔,转瞬落入阴影中。
沈春卿仰头看去,满面绝望。
“嗡!”
光圈迸出,环绕球体之外,盔甲似的将妙女护在中间。
地面黑烟中,一只半透明大头长尾巴的东西钻出,疾速掠上高空。
“轰隆!”
匉訇之声炸响,磅礴灵力随即砸向地面。
围墙瞬间坍塌,房檐上瓦当随之炸开,屋舍中柱咔咔作响,似乎马上就要被压碎。园中花草被按在地面,渗出了或青或红的眼泪。
又听巨响传来。
地面酷烈颤动,灵力巨浪打来,沈春卿两眼一翻晕厥在地。
她虽不至灵压踩晕,胸中鬼胎却被唤醒,血兵逆流带来一阵刺痛。段瓴扛起沈春卿,心法施展飞出府中瞬间,整个李府像被巨人碾过,成了一片废墟。
灵气充斥整个书中世界,几道身影御剑升空。
“出不去。”贯众扶摇直上,穿过云层却被一面透明屏障挡住。她一拳擂去依旧无济于事。
绵马祭出四毒葫芦,毒液穿透屏障,直直消散在半空。
地面。
柯尊柱接过沈春卿,问:“方才飞出去的难道是李生?”
“还有妙女。”段瓴唤出刈楚。
巨大圆球悬停高空,李生化作的带尾游鱼不断袭扰着妙女。他吐出的黑烟弥至光圈,立即化作无数小飞虫,护身光圈很快被蚕食殆尽,露出中间的透明肉质。
见门洞大开,李生化作一道流星,直直钻进球中。
段瓴御剑而起,却被一只手拉住脚腕,低头看去,是陈泗一张不以为然的脸。
他说:“她只是书中人罢了,为何要救?”
“不知道。”她催动心法,身影瞬间消失。
“你疯了。”陈泗没好气道。
她飞上半空,心中立即找到了答案——妙女从没学过武功,学堂也没上过几年,可她明知人生如何结束,却没有逃避,丝毫不惧残酷的未来——她和她一样,不以流水迁移,以自己为岸。
段瓴是她见过的第二个书外人,她想再给她一次选择,她想知道她为何活,如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