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驱散清晨薄雾,为世间万物披上一层新金色。
一缕调皮金光从窗口穿透进来,正落在言雅眼皮上,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滚了滚,感觉不舒服。
他想要抬手遮住这光线,可手却怎么也动不起来。
他不得不彻底睁开眼。
原来是尤弥,他的手脚完全贴过来,脑袋也搁在他脖子旁边。
他依稀记得尤弥睡前不是背对着他吗?
言雅稍微侧过一点脸,尤弥的紫眼珠子熄灭在眼眶里,很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他偷偷补充,当中最漂亮的那颗。
见他睡这么香,言雅不想吵醒他,他转动头颅,静静地看着窗户外的光移动。
忽然,一只小鸟,是他没见过的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算是鸟。
它长着黄色锯齿形的鸟喙,羽毛青蓝华丽,眼珠在光下反射出赤红色,它站在窗口,歪脑袋看他。
这鸟一点也不怕生,发现自己被看,也不紧张,从窗口一跳一跳进来,落到言雅肩膀旁边。
啪嗒啪嗒,在床单上走,去啄褶皱阴影,还侧头偷看言雅的反应,张开喙,圆锤似的黑舌头往外吐,啾啾叫个不停,
那姿态神气极了。
仿佛在说,看什么,你又抓不住我!
言雅身上一轻,那只鸟被尤弥捞进手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迫于压力,它不叫了。
尤弥起来,抓着鸟看了一会,随后张开手,
那鸟两爪朝天,往后一倒,滚落床单上,像是被吓死了。
正好落到言雅旁边,他戳了一下,啧啧称奇,“装得还挺像。”
他把鸟拿起来,放在窗台上,似乎是知道远离尤弥就安全了,它身体一翻,嗖一下就化作蓝影消失不见。
只从空中打着旋落下一片蓝羽毛。
尤弥说:“你什么时候恢复身份?”
言雅捏着羽管转动,用手指抚了一下羽毛,心情很是不错,他转过身,顺手把羽毛插在尤弥耳旁发丝里。
别说,还挺搭的,这些雄虫长得……简直就是艺术画。
欣赏了一会,他才移开说道,“别急,我会让你自由的。”
尤弥呆在原地,他摸了下轻柔的羽毛。
·
言雅出门给自己和尤弥买了一层黑色带帽长衣,花的是尤弥的能源石。
“我想再去一次酒吧,知道虫族里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耶契斯可能会出现在那里,我们得伪装一下。”言雅解释了一下。
看着尤弥还插在耳边的羽毛,“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拿下来的。”
言雅一说完,他果然马上就拿下了。
他心里叹口气,有点无可奈何,如果他不是虫母,可能和尤弥相处起来会更自在一些吧。
草草伪装了一下,言雅就重新回到酒吧,和尤弥坐到边角的地方,自己拿酒付款,偷听边角料。
一桌。
“冕下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呢?”
“我听说是和雄虫私奔。”
“私奔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和语言课没毕业的虫说话。”
另一桌。
“每天都在这里看见耶契斯阁下喝酒,他看起来好憔悴,他到底怎么了?竟然没有去找冕下?”
“有虫看到过的,冕下曾经拒绝过他。”
“什么!?被冕下拒绝?那也太惨了!!好可怜,耶契斯阁下明明如此美貌!气息超好闻!迷虫死了!”
“是啊,耶契斯阁下很优秀,肯定能生很棒的虫崽,冕下到底为什么讨厌?”
“冕下的想法不是我们能随意揣摩的,一定有祂的道理。”
另外两个虫族和他们坐下,集体讨论起来。
“你们有没有感觉,冕下的精神波动和以前的冕下很不同?”
“确实,我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感,唔……应该怎么形容呢,以前的冕下气息非常沉重,让我只想服从,而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觉得很轻。”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似乎有了能够活动的空间。”
“像纸一样?”
“纸?好像差不多。”
“自从冕下气息消失后,我就很痛苦,不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学习兴致也不高。”一个虫族重重放下酒杯,叹息说道。
“哎,我也是。”
“谁不是呢?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不明白,我们不是雄虫,连冕下的面都没见过。”
“我们就是要给冕下做事的,如果冕下不在,我们该做什么呢?”
“吃东西,活着,寻找一个看得顺眼的虫结伴?”
“昨天这里有个虫族问过,我想了一晚上,有没有冕下对我们来说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听半天,终于有虫问出言雅想听的了。
“没有冕下,种群就无法繁衍,冕下的存在是伟大的,祂牺牲自己的自由,繁衍了种群,我们为祂而战,是理所当然。”
“是这个道理。”另一个虫族一敲手心。
“那冕下离开,是不是因为不想再牺牲自我了?”围坐的虫族中突然冒出来一句。
顿时沉默。
“毕竟祂如此独特。”
“如果祂不再回来,虫族里会诞生新的虫母?”
“那大概率会在退化种中产生。”
保持拟态和理智的几乎都是亚雄和雄虫。
“我们会怎么样?”
“被杀死吧。”
“……”
这时酒吧老板端着酒盘过来,“来来来,喝酒吧!你们怎么一个两个气味都这么差,我还以为机械首脑又打过来了呢!”
“我不知道你们在烦恼什么,不过金铂格老师说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什么?冕下再也不回来,呸呸,可千万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金铂格老师说了,祂一定会回来的。”
老板上完了酒,来他们这一桌,照例放下酒。
他放下酒,昏暗环境酒吧里,两只虫族戴着帽子,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虫族确实更加喜欢昏暗环境,奇奇怪怪的也不少,可老板就是莫名觉得他们太不对了,虫族怎么都会露出一丝气息,像这两位,连气味都一干二净,就是摆明表示我有问题了。
不会是机械伪装吧?
老板心存忧虑,更加仔细的捕捉他们的气息,然后故意打翻酒杯到尤弥身上。
“不好意思啊!”他这么说,去掀开了尤弥的帽子,当看到他遮住黑布的造型,不由一愣,“雄虫阁下!?”
等等,那另一个!?
老板立刻转身,“你还敢来?”
见藏不住,言雅只好掀开帽子,站起来冲着这位亚雄虫族老板扬起笑容,“上午好。”
老板本来一肚子气的,可看到这样的笑容,不由一愣,面前的雄虫阁下虫侍,大约也是亚雄,并不像阁下那样出彩夺目,精致几乎无可挑剔,然而有着一些无关紧要小缺陷的五官,却拼凑出一张非常有活气和温情的脸,看着就好感upup。
就这么短暂的愣神,心中积攒的怒不知觉消了大半。
其实他并没有打算做什么,可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强风。
转眼间,老板就看不到那只虫侍了,尊贵美丽,精致脆弱的雄虫阁下,竟然张开双手挡在那个虫侍前面。
这下老板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搞错了吧?
雄虫阁下保护虫侍?
“尤弥。”
“我是来道歉的,”言雅拍了拍尤弥的肩膀,他没有感觉到亚雄老板的攻击意图,因此相当淡定,“你愿意接受吗?”
“哼,还道歉呢,藏头露尾,一点诚意也没有。”
言雅想了想,他走到柜台,拿起旁边的炭笔,在留言板上写起来。
他提笔写字的动作实在太过流畅,握笔的姿势看着也很舒服,动作轻巧,笔尖和纸摩擦的沙沙声都格外动听。
很多虫族一拿笔写字就格外痛苦,不知道写断多少根笔,要非常小心翼翼才能控制住力气。
他学写字快,金铂格老师还夸过,他非常的一。
撕拉。
那虫族已经写完了。
写这么快?
“这是一个酿酒配方,你可以试试。”
亚雄老板立刻专注看去,立刻被那漂亮的字体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亚雄!居然深藏不露!
亚雄老板不可思议地看着言雅,“你居然会写字?”
……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还写得这么好看!”
因为这种小事被夸赞,言雅都有点羞耻了,“一般般吧。”
“这个足够了吗?”虽然言雅不喝酒,可他爸爱喝啊,整天在家鼓捣泡酒配方,上面的原材料,他用一些相近口味的果实代替了,效果应该差不多。
亚雄老板把纸压在胸前,死死盯着言雅。
“怎么了?”
他一步步靠近。
尤弥感觉到了,他动了动,可又因为什么迟疑了。
如果老板伤害了言雅,他会更恨虫族,这对接下来的计划有帮助。
他按耐住。
老板一掌盖在言雅身边,虽然亚雄的体格还远无法和军雌相比,但也很英武了,尤其是老板,放人类里属于健美冠军那个级别。
“不够!”
“那你还要我做什么?”言雅面对类似威胁的动作,垂手扣在铁环上,他也不会自大到以为没有虫母身份,自己会不被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