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雅拿开曜企图遮掩自己视线的双手。
曜背后的皮肤高高隆起,好像要钻出来什么东西似的,恐怖怪诞极了。
它们越长越高,终于刺破了他的皮肤。
两片带血的,初生的透明膜翼,以近乎暴力的方式从他的肩胛骨里挣出。
它们颤颤巍巍地展开,硬化。
在夕阳的金光下散发着特殊虹彩,漆黑色的脉络节清晰可见。
膜翼呼吸着新生的空气,微微震颤着,发出悦耳的嗡鸣。
紧接着,一根纤细却初具形态的漆黑尾勾如蝎尾般高高翘起,尖端还带着不甚明显的柔软肉球。
它越来越长,轻轻摆动,优雅地垂下,擦过言雅的皮肤,以近乎乖巧的姿态缠绕上了他的足踝。
翅膀,还有尾巴。
这里的学生都有这样的尾巴,曜也长出来了……而且还有翅膀……曜也被实验改造了,才会发生这样的反应。
如果继续自欺欺人,也可以这样想。
可。
学生们的习以为常。
菲奇的触角和尖牙。
西尔骑着的虫骑。
入城时那些造型逼真的虫甲……以及,自己初醒时身边有粘液,却怎么也找不到的怪物。
还有他们口中的虫母冕下。
言雅头脑纷乱。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示着他。
可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毕竟虫子会变成人,这太过于颠覆认知了!
而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唯一的可能——
他的小男友不是人,这里的学生不是人,这星巢里恐怕也没一个是人……他们都是虫子。
他来到了虫族的世界!
曜抖动着自己新生的翅膀和尾勾,当转过头来,面对久久不说话的雅,他有些不安起来,“雅雅……不要讨厌我。”
言雅呆呆地看着他。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眼睛全黑,面上覆甲,哪里还像人,分明就是……怪物。
都是,怪物。
他感觉胃部搅动,心如死灰地扭开脸,用前所未有的冷淡语气。
“放开。”
缠在他足踝的漆黑尾勾僵硬。
“雅雅。”
曜能感觉到言雅态度的变化,这让他原本高兴得心情一落千丈,新生的尾勾眷恋的缠绕在雅雅的足腕上缓缓滑动,“我喜欢雅雅。”
想像之前那样蹭他。
然而一只手握住他的尾勾,力道虽不重,但也绝对不是温情的抚摸。
言雅冷的结冰的声音传入曜的耳朵,“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才是你们用来□□的东西吧?雄虫,虫母……呵,”
那双总是温切看着他的双眼,变得没有任何的温度,
“放弃吧,亚伯恩,我的身体没有能够容纳它的地方,你不是人类,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你。”他收拢手指,硬生生把尾勾从身上扯开。
“雅雅……”曜慌乱急了。
雅雅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不要靠近我!”言雅站起来,却却差点腿软得跌倒,他强撑着往后退,勉强拉好衣服,根本不想再看他一眼,十分厌恶地说:“去好好效忠你的虫母冕下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讨厌虫子,该死的,想到居然和你……真够恶心的!”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仿佛生怕再和曜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曜漆黑的眼目空空,像是死了。
金铂格轻巧落地,侧脸淡淡说,“恭喜,你成功分化成了一只雄虫。”
曜面无表情的起身,将翅翼和尾勾收起,迈开长腿想要往前走。
“你想去哪儿?”金铂格说。
“和你……没关系。”曜僵硬冷漠地说。
“他讨厌你了,你看不出来吗?”金铂格用平淡的语气在曜的心口捅刀子。
“你想对,雅雅做什么?”曜转过身,充满敌意地看着面前的雄虫,很奇妙的,曾经那种服从和压制感都从他的脑袋里消失了,思维也变得清晰了。
金铂格缓缓眨了一下眼,“你妨碍了我的计划。”
·
不论拥有怎样的心情,言雅最终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脸色苍白,眼神里有惊慌,有困惑,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可他知道一点。
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他捂住脸,慢慢滑坐下来,无神地望向了天花板,半晌后喃喃自语,“曜,不要怪我。”
之所以说那些重话,只是他不想牵累到曜而已。
他是虫群的一员,只要他不背叛虫群,应该能够好好活下去。
而自己不一样。
K把他骗到这里来,肯定不是想让他当老师这么简单,金铂格几次三番出现在他身边,说不定就是在监视他。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不清楚,总之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言雅深吸一口气,他把防护服里的端口拿出来,看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不可能逃得了,必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能装一天是一天,等一个能够离开这里的机会。
第二天一打开宿舍门,言雅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曜,他似乎在外面等了一夜。
“雅……”他身上异化已经消退,脸色憔悴黯淡,看起来就是个被恋人无情抛弃的年轻人。
言雅抱着课本,脚步略顿,接着就视若无睹的从旁边路过。
曜是不可能放弃的。
见他一直跟在身后,言雅忍无可忍。
转过头说道,“够了,我对你没有兴趣了,你不要跟着我了,你就不能……”
看着曜那漆黑彷徨的眼睛。
去好好睡个觉,把我忘了,活下去。
他咽下接下来要说的话。
等来到教学楼里,在路边看到等着找茬的西尔。
他眼前一亮,不顾西尔对他露出的冰冷脸色,小跑着过去,“西尔同学,我突然发现你昨天说得特别对!”
西尔低头:?
昨天被那样羞辱,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正要堵着他,当着他的面找两个军雌来把那个亚雄打一顿,好好嘲讽他的。
结果今天一见面,他态度突然就来了个360度大转弯,让他准备好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面前的雌虫露出苦恼的表情。
“我回去以后想了一通,他那么脏,一点也不讲卫生,说什么话都听不明白,还总是跟着我,想碰我,你帮我赶走他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