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米的高度,他一口气就爬了一半,但罐体上升的速度更快,顶部入口正在迅速缩小!
还要再快点才行。
言雅咬牙打开背包,准备抛去负重,看到里面的泥塑动物,他愣了一下。
这一看就是曜夹带的私货,他哭笑不得,立刻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扔掉。
曜回头看,委屈地说:“雅。”
言雅拍了一下他的脑壳,“什么时候了,喜欢以后天天都给你做!”
抛弃大量泥塑后,曜速度又快了一节,终于在金属闸门即将彻底闭合的千钧一发之际,曜扒住罐体边缘,侧身滚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的罐体内回响。
罐体合起上升。
速度越来越快。
言雅感觉到一阵剧烈的耳鸣和强烈的失重感,即使是被基因药剂强化过的身体,和隔音的头盔,也产生了强烈的不适。
胸膛闷闷地敲击着,脑袋阵阵作痛。
他抱住曜的腰,拼命忍耐。
·
地面上方。
西尔看着脚下那个深不见底,散发腥臭的巨大洞口,他嫌弃地捏住鼻子。
清理退化种尸体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弥漫着死亡恶臭气息的地方。
完成任务,他也应该返回星巢了。
精神域里一道波动催促。
他心里冷哼。
西尔并不蠢笨,耶契斯想明白的事,他当然也清楚。
变异亚雌的出现,意味着虫群必然要出现变动了。
对虫群来说,重要的是虫母,而不是某个虫母。
虫群一直在更新迭代,落后不好用的基因会被抛弃,成为食物或者养料。
就像他,如果他死了,就会有新的网族亚雄成为雄虫。
如果没有,那就说明网族被淘汰了,自然有更加优异的种族替代他们。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没有谁是不能忘记的。
他双手抱胸,美丽精致的脸庞冰冷如霜,红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走吧,又来干垃圾回收工作了,耶契斯这家伙就会偷奸耍滑。”
他银发一甩,带着虫族部队离开。
……
森林恢复了平静。
在他离开后不久,巨大的金属罐体终于完全升回地面,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洞口,将地底与地面的连接再次阻断。
罐体内部。
言雅感受到上升停止,想起来,却几乎动不了了,突然,他感觉自己头盔被去掉,接着整个脸都被按在了结实的胸膛里。
“雅……”曜低声担心地呼唤。
他看向曜,眼中有些惊讶。
曜居然会打开他的头盔?那还天天抱着他的头盔舔来舔去。
曜把他扶起来,拍拍他的后背。
言雅身体力气渐渐恢复,他站起来,沿着罐体一周查看,细心的在侧壁找到了一处因虫体酸液长期腐蚀而变得相对脆弱的裂缝。
“曜,过来,这里。”
曜走过来,举起带有锯齿的锋利弯刀,针对薄弱点狠狠插下。
然后旋转,拧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打开的缝隙灌进来一阵冷风,底下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花费一段时间才打开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
曜腰上拴着绳子。
“小心一点。”言雅把头盔戴在他的头上,又把检测仪绑在塞进他的手里。
“绿灯是安全,红灯是不安全,如果是红灯,绝对不能拿下头盔明白吗?”
曜不习惯地晃着头盔。
“红色不安全,不能拿头盔。”曜看起来很不习惯,他晃着脑袋适应了一下,然后指着灯说道。
曜从狭窄的缝隙中爬出,很快就消失在了言雅的视线里。
言雅重新缩回罐体里,看着绳子一节节消失,他安静地等待着,呼吸间充满了刺鼻腥臭的气味,很快就有点头晕目眩起来。
抱着手臂靠着金属铁壁坐下,等出去以后……就做个身体体检吧。
绳子还留了一节,没有再消失,他见状直起身体,看着消失的长度,“大概150米……”
先做准备活动,还没等他攀岩。
“雅雅,我回来了。”
一只手从罐体底部探出,指甲漆黑漆黑的,颇有COS女鬼出井的风采,一爬出来曜就迫不及待把头盔按回了言雅的脑袋上。
戴这个玩意儿可难受了!
“安全。”
言雅愣了一下,“你还回来干嘛?”
按照刚才说的,他把绳子栓在上面,等他爬出来就是了。
“这里有雅。”
言雅张张口,眼睫颤了颤,没有再说话。
刚拿着绳子打算往上爬,然后他就感觉底下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力道,可以说是扛着他。
他几乎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拿住绳子保持身体稳定,就自己蹭蹭蹭往上了。
……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男友力,现在他知道了。
曜真是一点发生危险的可能性都不给他。
未来人类身体素质太强了,身为古董的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安详去世。
他一开始还蛮开心的,后来想到什么,他皱了眉头,可……他是1啊,这是不是不太好?
最后,他‘爬’到了地面。
气都不喘一下的。
当目光适应外界光线,看清景象,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到了葱郁茂密的原始森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美好的就像是幻觉。
言雅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有些颤抖地解开了制氧头盔的卡扣,将在地下城里一直陪伴他的头盔摘了下来。
瞬间,带着草木清甜和湿润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比记忆中的任何一次呼吸都要甘美。
他仰起头,任由那久违的,暖融融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
这阳光,这空气,是如此的不真实。
在他最后的记忆。
天空永远是浑浊的铅灰色,辐射尘遮蔽日月,人们像蝼蚁般蜷缩在居住地里苟延残喘。
户外的救援人员则穿着厚厚的防护服,麻木地寻找着幸存者。
被毁灭的世界,就连风都带着硝烟绝望的气息。
曜敏捷跃出罐体。
他没有去感受阳光和空气,这对他没什么吸引力,而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言雅。
光线在雅略显苍白的侧脸上跳跃。
他眼角滑落了晶莹的泪水。
他能感觉雅雅不是难过了,而是因为快乐。
曜突然就无法迈步向前了。
他静静地站在罐体投下的阴影里,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沐浴在阳光下的言雅。
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他和雅的不同。
雅不属于洞穴,不属于黑暗,他很温暖,也很脆弱,生来就应该站在阳光下,是和他完全不同的物种。
他离雅很近很近,可又好像离雅很远很远,远到他一生也无法触及。
眼睛怎么辣辣的,曜后退着,缩回刚刚爬出来的缝隙里。
黑暗,阴凉,这,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虫子很敏感,很胆小,一点点刺眼的阳光就能让他感到畏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