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雅脸上红疹越来越严重,还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瘙痒,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不规则的红色斑块。
他垂下眼,手里是张松林给他的基因强化药。
哪怕吐血他都一直没有服用。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他转头看向曜。
“曜。”
曜过来,眼中流露出担心。
“如果我不小心挂了,”言雅摸了摸他的脸说,“你就按照计划出去,外面有很多人类,你可以和他们多接触,你……要好好活下去。”
“雅雅……”
言雅没有多给自己犹豫的空间,直接倒转针头,扎入静脉之中,把药剂推了进去。
起初并无异样,很快,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传来,他瞬间弯下腰,额头渗出冷汗。
更凶猛的高热接踵而至。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熔炉,四肢百骸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酸胀和滚烫。
他蜷缩起来难受得发出细微的呻吟。
朦胧中,熟悉的身躯靠近他,言雅无意识地靠拢。
热,好热。
被他抱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用一种极其轻柔,仿佛怕碰碎珍宝的力道将他护在怀里。
曜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脸色苍白,满头汗水的雅雅,喉咙里发出低沉不安的嘶鸣。
“雅……”
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怀里的人类不再受伤,不再生病,不再难过呢?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战斗,他杀戮,他寻找,忠诚而用心地守护着虫母冕下,服从他的命令。
在接到了寻找人类的指令后,他就和同族战士一起寻找。
不知疲倦,没有休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同族都变成了退化种,那些熟悉的面孔朝着他挥舞虫肢,想要杀死他。
他的同伴,成了他的敌人。
领头的亚雌从虫蜕中钻出。
[进化吧,我的子民们。]
[进化吧,成为真正的虫族。]
亚雌发出的特殊声律让他陷入了意识的混乱里,变成了只凭借本能行动的怪物。
他堕化成了退化种,被清醒的同族消灭,是雅雅把他重新唤醒的,让他恢复了拟态,拥有了意识,重新活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不一样了。
他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亚雄了,他是雅雅救下来的亚雄,他是雅雅的,雅雅不可以抛弃他,不可以……死掉。
如果雅雅不存在,曜也就不存在了。
无法表达的情感让曜只能紧紧抱着雅,又不敢使用太多的力气。
“不要……丢下曜。”曜看着昏迷痛苦的言雅说。
“……活下去。”
言雅听到了,可他没有办法回答。
…
…
…
当言雅再次从黑暗中醒来,身上的高热已经褪去,他感觉浑身都变得清爽。
曜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惊喜地发现,苏醒后便如影随形的虚弱感竟一扫而空,身体轻快有力。
他跃跃欲试,尝试性地一拳捶在旁边的土壁上。
土壁纹丝不动,而他捂着手不停吹气。
好吧,看来基因强化药并没把他变成曜那样的超人。
不过这样言雅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找到曜,他似乎在想办法煮东西给他吃。
他高兴的过去牵曜的手,他却躲避开了。
言雅脸上的笑容淡了。
从这天起,曜变得奇怪起来。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除了寻找食物,时时刻刻都黏在身边了,每当言雅习惯性地想去拉他,他都会避开。
这以前是从没有过的。
晚上休息,更是在屋子最远的角落里默默缩着。
“你最近怎么了?怎么……”
“你……情绪不好吗?”言雅换了个婉转的说法。
曜声音闷闷的,充满自责:“生病……对不起……”
言雅恍然大悟:“你不会以为我生病是因为你吧?”
等等……言雅突然僵住。
他仔细回想起来脸上出现红疹的那天。
前一天晚上言雅确实不忍心他天天抱着自己头盔舔。
在说好的情况下,让他舔了自己的脸。
再往前。
那次过于激烈的亲吻……也让他唇舌疼痛了好几天。
他迟疑地看向曜。
曜也回头偷偷看他,眼神躲躲闪闪,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难不成还真是因为他?
“雅,”曜的声音低沉痛苦,漆黑眼眸里充满了失落,“不要靠近我了,我会让你生病。”
言雅张了张口,想安慰曜。
可理智却告诉他。
这是件好事,曜从此会规规矩矩,那些让他无力招架的亲密举动自然会停止,之前怎么说都说不通的问题,现在也迎刃而解了。
随着时间过去,他和曜的关系一下就疏远了。
曜再也不会随时随地凑过来蹭他抱他,用直白滚烫的目光注视着他,他感觉……生活里好像一下子少了点什么。
周围变得过于清静了,清静得让他有些不习惯,他甚至开始怀念起之前那份带着点困扰的亲密。
怎么会有这种倒霉事,他居然对曜的口水过敏?
言雅想了很久,觉得可能跟他的食谱有关系,他以前天天吃虫,嘴里肯定带了点毒?
他把自己关到研究室里,半天后出来,拿了一盒散发清新香味的白膏。
“牙膏。”
曜:?
“用来清理口腔的!”
他一口咬下去。
“好吃。”
“不是吃的……以后吃完东西你就用这个漱漱口。”
这几天他一个人戴着头盔睡觉,都落枕了,脖子到现在都还难受呢,他真怀念有个人肉靠枕的感觉。
所以能不能不要再躲来躲去了!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拉住绕着他走的曜。
假装若无其事地说:“虫甲做好了,过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