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转眼就进入五月，本又该是要筹备皇帝万寿节的日子了，但今年光景属实不好，外头造反的造反，紫梁都血染的阴霾也还没散，下至万民百姓，上至皇亲官吏，心中皆是宛如压了巨石一般，又哪有什么心思要为皇帝大肆庆祝。

就是曹守信自己，见了礼部依照惯例递上来的折子也是兴致缺缺。毕竟去年万寿节上的刺杀就是一切祸乱的开端，他现在还憋着一口气想把莫辞挫骨扬灰，自然也就没啥好心情来过生日。

不过，大操大办的虽然免了，但关起门来简单吃个家宴还是要的。只是礼部和光禄寺这边将将才领旨着手去办，洺州方面谭崇岭就传来了最新战报，令原本已经等着准备吃席的众人直接先吃了皇帝一通怒火。

莫辞竟虚晃一枪绕开洺州去打了澄州。澄州常驻府兵本就已经在一开始谭崇岭和莫辞于洺州邬州之间对峙时给调了过去，只留了少量人马作为防守，所以此时陡然面对莫辞的猛烈攻势很快就抵挡不住败下阵来。

而谭崇岭眼看局势不妙，索性趁着莫辞后方空虚发兵攻打了邬州，结果便是双方战阵重新洗牌，谁都没能讨到好去。

不过谭崇岭战报中也说了，焱州军府的一万多人马已至近前，待大军汇合部署完毕，很快就能再将澄州给夺回来……

其实，若战报只到此处还不足以让皇帝大动肝火，真正令朝野震惊的乃是随战报而来的一封密函。此密函据说乃是谭崇岭攻占邬州时无意间从叛军那里截获的，而密函双方正是莫辞和涯王袁昌彦。

信中提到二十年前大安太子韩煜分明就乃涯王所救，且一直被他藏在北域之中，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要反了他曹守信好挟天子以令诸侯。眼下莫辞大军已按约定打到近前，正是涯王派兵联合的最好时机……

此密信是当着朝堂众臣读出来的，登时殿中就炸开了锅。

容高轩直接被骇得眼前一黑，他自是知道韩煜眼下就在紫梁都中，这事如果被皇帝顺藤摸瓜也挖了出来……结果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曹守信“砰”的一声就将信纸拍在了御案之上，上头茶杯应声一蹦，茶汤立时泼出半盏淌得到处都是。

“他们……他们这是都当孤老了么？”曹守信喘着粗气显然已经怒到极点。“他们真以为孤是没牙的老虎就伤不了人了么？呵呵，当真是反了……反了！”

“陛下息怒，息怒……”周公公慌忙上前安抚，却被皇帝一把掀开，“唉哟”一声仰倒在地。

“来人！着龙武卫去给孤将云华园围了！那个袁奕善，还有那……那个余之耀，统统给孤抓起来！孤倒要看看，他袁昌彦到底敢不敢反！”

“陛下！不可！”容高轩下意识便是出列反对，结果迎上皇帝杀人的目光冷汗都出来了。可此时皇帝正在气头，若他都不拦上一拦，韩煜的处境恐怕真的要完！

“陛下息怒请听下臣一言……”容高轩稳了稳心神道：“此事说不定乃是莫辞的离间之计，单凭一封书信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反而意在激怒陛下。倘若……倘若县主真的因陛下之故遭遇不测……那涯王……”才是真的会反……

最后半句容高轩说不出口，但殿中众人都懂其中含义。

随后便有缓过劲来的其他人出言附和：“容大人所言有理，望陛下三思呐……”

曹守信被众人举动堵得一口气憋闷在胸咳嗽起来，直到从地上爬起来的周公公又是顺背又是奉茶好一通忙活才堪堪缓了过来。

见殿中气氛有所缓和，容高轩立马继续道：“不若由臣先去云华园向平疆县主求证一番，其中有所误会也说不定……”

“呵，你去问她就会告诉你了？容卿未免天真……”曹守信眯着眼睛直视容高轩，似要将他看个对穿。

“……”容高轩自知说错了话，还没想好如何找补，便又听曹守信道：“既然你们都说那袁奕善动不得，那孤就下旨请她到宫中住下吧……至于余之耀还有孩子……且留在云华园中便是。只是书学孤看他暂时也不用去了……”

“通知梁羽，立刻带龙武卫去办，下朝之后，孤要立时见到袁奕善……”

这后一句话曹守信是冲着周公公说的，周公公马上就应了下来，跑着小碎步退出了含元殿。

皇帝主意已定，容高轩当下也不好再劝。不过目前看来平疆县主一家应只是先被分开监视问话罢了，好在余之耀就是韩煜的身份还没有暴露，皇帝对他也不会太过上心，只要他们几个咬死不认，性命暂且应该无虞。

可是……

此时的容高轩脑中一团乱麻也甚是两难，他一方面确实希望韩煜能逃出生天莫遭皇帝毒手，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对方可以“安分守己”以确保北域不会再生叛乱。可是两者之间必有取舍，而那个做决定之人说到底却并非是他……

难矣……难矣……容高轩心内长叹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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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派兵围了云华园的消息很快就经由莫问居传到了李复这里。

李复顿时人都懵了，忙逮住白无虞询问起其中缘由。

“据说是因为皇帝知道太子可能没死了，而且为此涯王和莫辞还勾结到一处打算扶太子归朝吧……”

“现在平疆县主被单独扣到宫里去了，只那个北宁县伯还有他们孩子还留在云华园。眼下云华园被重兵把守，不知道皇帝会不会用刑逼问太子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