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此猛兽伤人在先,小公子这般行为岂非算是纵虎归山,遗患他人?”曹守信反问。
“万物有灵,循环不息。此地人烟罕至,周遭亦无村寨,想来就算放它离去,它也无人可伤。说起来,这母虎不过也是为了孕育保护腹中生命才会对王爷的侍卫发起攻击罢了。”
“何况春狩古来有训,不得猎杀已孕的飞禽走兽,咱们若是执意要取这老虎性命便是有违祖训,只怕陛下知道了也会不喜,何苦来哉?”
说话间,赫连穹朝身后招招手:“黄大……”一个青年上前听差。
“你去帮忙瞧瞧那侍卫伤得重不重。”
“是。”黄大领命而去,赫连穹则慢慢踱步朝网中的猛虎靠近。
“穹儿!”韩煜猜到他想做什么,立时出声阻止。
“嘘……”赫连穹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后小心翼翼地朝母虎挪动着脚步。
母虎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双利眼盯住赫连穹满是戒备。赫连穹缓慢地伏低上身并将双手张开,像是在告诉母虎他手上并无利器一般。
在场众人无不觉得此举甚是荒谬,但碍于赫连穹身份又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留神下一刻就能看见猛虎暴起吃人的画面。
几名天星卫更是一脑门冷汗准备随时营救。这位赫连公子仗着陛下和太子荣宠平日里肆无忌惮惯了,眼下他的行为无异于是在自取其祸,这要是被猛虎挠一爪子,他们这些人还不跟着吃挂落啊?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兴许是赫连穹的“诚恳”真的令母虎感受到了善意,它竟收起了锐利的眼神张嘴打了个哈欠。
“太子哥哥,把你马上的雉鸡赠予此虎果腹可好?”赫连穹高声询问却未回头。
韩煜无奈,翻身下马,解下鞍上捆好的雉鸡就要给赫连穹送去。
这可急坏了一众天星卫,当真是一个二个小主子都不省心!
“太子哥哥你别过来,危险!”赫连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也不赞同韩煜亲自上前。
“呵,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韩煜轻笑,不以为意。
可他话音未落,就有一名天星卫“扑通”一声跪到他跟前低声道:“还请太子殿下将猎物交于属下送往……”
韩煜:“……”
天星卫目光灼灼,大有“您若执意要过,就从我身上踩过去”的决然。韩煜暗叹一声败下阵来,他把雉鸡往那人手上一递:“护住穹儿,不然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
天星卫松一口气,好歹阻止了一个,韩帝怪罪下来,太子还能帮忙求情。
赫连穹将天星卫送来的雉鸡放到母虎嘴边,喃喃低语:“吃吧吃吧,就当是为我方才射你那一箭赔不是了……”
母虎瞅了一眼雉鸡未作过多理会,只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廓。
“要不……我帮你把箭拔了吧,待会儿放了你也能跑得快些……可咱们先说好,有些痛,你且不许挠我……”语毕,赫连穹轻轻将手搭在母虎中箭的后腿之上抚了抚……
“公子不可!”离得最近的那名天星卫被赫连穹这个危险的动作骇得大呼出声,可赫连穹手上太快,他话刚出口,一支带血的箭矢便已落在了自己手中……
天星卫:“……”
“真是好样的……”赫连穹笑靥如花,再次摸摸老虎屁股以作友好。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皆是不可思议。曹守信瞳孔闪了闪,表情愈发玩味,这赫连穹简直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来得有趣……
东西也喂了,箭也拔了,赫连穹好人做到底,又从身上掏出上好的金疮药给母虎敷上才作罢。
他退回韩煜身边朝曹守信拱拱手道:“此间事了,要不王爷还是去他处再寻寻猎物吧,我们帮您把侍卫送回去即可……”
“太子殿下和小公子这是不打算继续了?”曹守信挑挑眉梢。
“今天不过才第一天,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如此……本王便同你们一道回去休息了也无妨……”
韩煜和赫连穹不置可否。于是双方诸人径自上马,朝营地行去。待人走远,拉网的几名天星卫才将网子一收,让母虎重归山林。从始至终都无人注意到曹守信方才的一箭正精准地射在了那侍卫原本躺倒的地方……
尽管赫连穹耳提面命不准别人多嘴将今日之事传将出去,可奈何在场人多口杂,最终韩帝还是知晓了此事,对着太子和赫连穹二人是一顿批评,还在回宫之后给二人禁足了半月抄书以作惩戒。
只不知何处走漏了风声,等到曹守信启程回东北之时,此事已在紫梁都街知巷闻。更有甚者夸大其词,直言赫连家的小公子说不定乃是天人入凡,连老虎都不忍食之,一时间竟引为美谈。
而曹守信骑在马上回望高墙,澎湃于胸的志在必得恐唯有他自己清楚了……
丰鼎二十年八月,广王曹守信联合涯王与临王发动叛乱,次年攻入紫梁都,大安,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