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一夜敌军都没什么攻打的动作,但孔州城中却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流言。
比如莫氏乃是东境这边有着世袭之位的王爷,朝廷山高皇帝远,除了向东境剥削土贡税银,实则从来就不曾真正为东境百姓做过什么;
再比如,这东境之主谁做不是做,四州百姓何必互相打打杀杀,世子莫辞向来仁义,进城之后必定会善待百姓……诸如此类。
段函星一时拿不准这是因为多日战祸令百姓对守城失了信心产生了动摇才有此一说,还是早前城中便混入了叛军的奸细,此时正好冒出头来意图破坏城中安宁。但无论哪样,若流言不能及时得到遏止,那必定使城中百姓,乃至守城的兵将情绪产生动荡。
此前赫连翀便已经下令暂停了街市交易和禁止百姓互通来尽量避免这种不实流言的传播,可孔州几万人的悠悠众口却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毕竟有很大一部分百姓对临王府曾经的所作所为都知之甚少,故而只要某些有心之人稍加推波助澜,就会在城中闹得满城风雨。
“此事我已经派探子去追查源头了,只段公子还需拟一份莫辞反叛的诸多罪状并派人于城内奔走宣读,兴许能起到些安抚与争取民心的作用。”赫连翀对段函星道:“倘若今晚我们行动顺利,孔州之围或可缓解。”
“如此便仰仗赫连都尉了。”说着,段函星就朝赫连翀拱手一礼。
“非也,此时城中众人仰仗的乃是段大人多年为官的政治清明与声望,还请段公子莫要辜负大家的期望才是。”
段函星闻言便是一怔,而赫连翀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回住处去做今晚夜袭的准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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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赫连翀要带人去敌营烧粮草,李复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担心。这和上一次赫连翀告诉他要去攻打迦林海盗时的情况大相径庭。
那时候双方势均力敌,又是以战船远攻,一群乌合之众显然不是赫连翀的对手。可这一次不一样,叛军好几万人聚在一处,粮草物资自是重兵把守,他们就寥寥百人前往,几可同龙潭虎穴无异,让李复如何能安下心来。
若是出于情感,他是肯定不想赫连翀铤而走险的。但是出于理性,这似乎又是能逼退敌军最有效的办法。李复左右为难,挽留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呐……我之前就想着要重新给你换一条的,现在才给你应该还不算太晚……”李复递给赫连翀一串佛珠,这东西他老早就备好了,特意选最圆润饱满的珠子他自己穿的,只是一直没寻着机会给对方,尤其是在“表白”流产之后,他就更不知道怎么送了。
眼下托黄衍友人制的横刀还没打好,索性就回澜园把佛珠拿了过来,好歹也在乌木佛像前供了许久,佛祖应该会保佑佩戴之人的吧。
除了这个,李复好像也没其他东西能给了。
赫连翀驾轻就熟地团了三转套在手上,又用袖口的绑带扎好,对李复道:“慎之顾好自己,我天亮前一定回来。”
“阿鹤千万别食言而肥,我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回叙州……”
“当然。我向来说话算话。”赫连翀朝李复笑笑,竟还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你……”李复身体瞬时僵住,他弄不明白赫连翀这个拥抱的含义,但又很享受这一刻被赫连翀的气息所包裹……
“我走了……”赫连翀松开他,大步流星就出了府衙。李复慌忙追上,却只看见那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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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清气朗却不见月亮,倒是给赫连翀他们的行动提供了一丝便利。
赫连翀带着周长逸等人沿着牛溪坡一路向东,借山林树木掩护,很快就摸近了莫辞大军所在的位置。
他们伏在草里,就见敌营之中旌旗招展,灯火通明,一点儿也不像是要休整的样子。众人皆是一惊,莫非对方是有什么重大行动?还是说奇袭消息走漏,对方知道他们会来烧粮……
赫连翀示意众人切莫轻举妄动,待探明情况再说。
然而不足一刻,营中就开始人头攒动,车马嘶鸣……
“不好!他们往孔州去了,这怕不是要夜袭孔州!”鲁峰沉着嗓子惊道。
“公子,现在咱们怎么办?”周长逸一脸担忧看向赫连翀。
“他们举兵攻城后方必然空虚,正是你们去烧毁粮草的好时机。你和鲁峰各带一路人马分头去找,得手立即撤退,不必恋战。”赫连翀当即下令。
“是。”周长逸和鲁峰齐声道。
“我先回城御敌……”赫连翀眼见大军去势汹汹,心脏登时跳得有如擂鼓。
“可要我从船上派人前去支援?”周长逸道。
“暂且不用,如有需要,我会银鸽传信给庄海,你们自己小心。”
“好。”
交代完毕,赫连翀运起轻功,便朝来时藏马的地方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