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他们就是因为你们孔州众人贪生怕死才死的!是被你们这帮假仁假义之人害死的!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将背负着这两千人的血债直到死!”
“这……这……现在……咱们怎么办呐……”孟勇抖着声音问赫连翀,他虽是分辨得清此乃敌方的恐吓威胁,可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被杀就是另一回事了。若要他们主动射杀他又狠不下心来,那可是两千多个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的性命呐……
雷擎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的,谁都不想这样一笔血债淋到自己头上……真真是进退两难……
“雷统领这话怕是说错了……”赫连翀笔挺地立于城墙之上,凌厉的眼神仿若刀子一般刮过敌军众人的脸,即使他们看不太清楚,可依旧能感受到赫连翀展现的锋芒。
只听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尔等兵将皆来自东境,焉知这些流民之中就没有你们的父母亲人,雷统领你不妨多杀几个试试,你就不怕你手底下的兵将因此来找你寻仇吗?”
赫连翀陡然拔高音量:“他们今日便是死了,也不是为我孔州而死,而是死于他们自己的亲友儿子手上!且看着吧,他们在奈何桥边凝望等候的究竟是谁!午夜梦回,他们想要复仇索命的又到底是谁!”
“你!”雷擎目眦欲裂,当即举刀又连翻砍倒数人,却未见有旁人与他一起动手……
“雷统领你要战便战,我等奉陪到底!你非要拿这些流民说事也不怕日后引人笑话!”孟勇适时补上一句,直接将雷擎怒火的神经彻底崩断。
“啊啊啊啊!攻城!立即攻城!”雷擎举刀大吼,全然不顾刚刚以流民性命相胁的打算。他赤红着双眼,只想立即打下城池,好将方才与他叫嚣之人碎尸万段!
瞬时间几千敌兵一拥而上,擂鼓声、喊杀声再次响起,比之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到城墙根时就再一次遭受了铁蒺藜的隐藏攻击,孟勇瞅准时机命上方的弓箭手快射,刹那间箭如雨下,敌兵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上一眼就被射成了筛子。
然而铁蒺藜终归只能阻挡一时,有了第一波敌兵垫底,后续紧跟的就完全可以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开始利用飞虎爪或是云梯,如蚂蚁一般往城墙上攀爬。
“砍绳子!砍绳子!还有……叉竿呢?给我扔石头!檑木!砸死他们!快!”孟勇在城墙上来回指挥,吼得嗓子都要破了:“那个甩飞勾的!你!给我跟挂猪肉一样扔……吊起来狠命打!”
而墙下的雷擎也不示弱:“都给我上!谁要能第一个攻上城头,老子给他记一等军功!军饷翻十倍!杀啊!”
伴随雷擎的吼声,敌兵可谓是前赴后继。
赫连翀站在敌楼处,一面观察各方情势查漏补箭,一面还在听取探子时不时递过来的消息。索性雷擎手下人数不多,此次主要集中在东门攻打,其他几门战火几乎未被波及。
“让人守好了,不许后撤来援,谨防被人钻了空子。”
“是!”
“他娘的,咋恁个多人……”孟勇从最开始看到敌兵时的头皮发麻已经逐渐转变成了麻木。他撸一把脸上的汗渍,血和土灰糊成一团,擦了等于没擦。
“怎么办统领,人更多了……”一个小兵凑过来道。密密麻麻的敌兵跟蜂巢似的黏在城壁上,根本杀不完。甚至刚刚都有人已经跃上城楼了,好在又被长枪给刺了出去。
“什么怎么办,继续给我杀,坚持到朝廷的大军赶来,咱们就有救了!”
“是!”
这一战几乎从午时打到日落西斜,城下尸横遍野,惨不忍睹。空气中都弥漫着腥味久久无法散去……
眼见兵将人困马乏,副将不由轻声劝雷擎道:“统领,眼下咱们死伤近半,要不咱还是回去从长计议吧……实没必要首战就和他们耗死在这里……”
雷擎心有不甘,却也知对方说的乃是事实。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鸣金!收兵!”
眼见敌兵如潮水褪去般遁走,城墙上的兵将们皆是不可置信。他们这是……打赢了!
孟勇狠狠掐了自己脸皮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原来真的不是做梦!敌军是真的撤走了!
众人瞬时欢呼成一片,赫连翀把箭矢收回囊中,也轻轻舒了口气……
之后的事情便是清扫战场和商议此后的部署。
而被雷擎绑到城下的流民虽有部分被波及不幸身死,但总归还有一些活了下来。段函星派人将他们统统带回城中安置,该诊治诊治,该包扎包扎。未免混入探子,还特意派了些人守住他们。
同时,打扫战场的士兵还寻回了高大人的头颅。段函星唏嘘一声,只让人先妥善存放,待解了东境之困之后,再想办法带去和他的尸身一起安葬罢,却不知那得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