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泷对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仍记忆犹新,这鹰兽振翅欲飞,明显正处于全盛时期。
若是周轻飏此刻躲于暗处伺机袭击的话,纵然柏谟仙君在场,他也难保修之平安。
如是想着,他侧眸瞟了一眼,见周轻飏脸色难看,南宫泷忍不住心疼,可怜修之明明天赋甚佳却被夺去金丹,再不能修炼。
南宫泷喉结滚了滚,召出佩剑,立于周轻飏身前,“修之,醉妄在这儿,说不准周轻飏也在,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了,你就找机会跑。有柏谟仙君在,恐怕他二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打起来难免伤到你。”
“无妨。”周轻飏眼皮轻抬,眸光缓缓落在那只嗷嗷大叫的巨鹰身上。
“无妨什么无妨!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现在真的不是报仇的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要现在搭上自己的命!”
木偶傀儡站在周轻飏右后方,沉默着。
南宫泷急得要死,二十年前他就没护住修之,二十年后又怎么看着他送死,实在不行先偷偷将修之打晕好生带出去,赔罪的事儿以后再说。
醉妄忽然变得兴奋至极,他振翅翱翔,整整在空中飞了十来圈,才俯冲下来,向着周轻飏。
南宫泷在醉妄甫一飞起时,眼神便紧盯对方,待醉妄俯冲下来时,提剑便冲了上去,“修之,你快走!”
“南宫泷!”周轻飏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冲上去了。
醉妄显然没想到还有人挡他的路,振翅一挥,平地卷起风浪,将南宫泷拍打在地,只是将将落地时,一股气劲托了他一下,这才没摔得狼狈。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起身欲再战。
却见醉妄渐渐缩小身形,直到变成普通雀鸟一般大小,落在周轻飏肩膀上,还亲昵地蹭了蹭周轻飏的脸颊。
“这......”南宫泷来不及反应,眼前陡然一片空白。
此方世界忽然天崩地裂,幻境要塌了,醉妄便是这幻境的主人。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木偶傀儡悄无声息来到周轻飏身侧,伸出两根硬邦邦的手指,将醉妄丛周轻飏脸颊侧扒拉开。
小雀鸟叽叽喳喳要啄他。
待眼前恢复清明时,南宫泷惊觉他们竟然立于凌寒阁脚下。
他们竟是刚出门派就进入了幻境。
南宫泷回首,见周轻飏轻抚醉妄鸟头,醉妄挪挪爪子,与他挨得更近。
安沉雪也想摸摸鸟头,却被鸟喙狠狠一啄,周轻飏轻笑:“你是啄木鸟嘛。”
“等等等等等等,不对劲,莫非我还没从幻境里出来,这又是一个新幻境?”
安沉雪有龙阳之好修真界人尽皆知,而周轻飏早早死于他手,莫非……
他看上了修之!
怎么办怎么办……南宫泷急得团团转。
“你干什么呢?”周轻飏抬眼便看到南宫泷像个原地陀螺。
南宫泷下定决心!
于是鬼鬼祟祟拉着周轻飏的胳膊,小声道:“修之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周轻飏看一眼安沉雪,跟着南宫泷拐了一个又一个弯,他停下,说:“再走咱们就跌沟里去了。”
南宫泷煞有介事:“这不是你说的!柏谟仙君听得见嘛,他是大宗师,咱们走远点儿才保险。”
“行。”周轻飏点头,但他没告诉南宫泷的是,安沉雪的一抹灵识已经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了。
“你难道忘了吗,柏谟仙君有龙阳之好,此事人尽皆知。”南宫泷压低嗓音说道。
周轻飏猜不到他想说什么:“我知道。”
南宫泷欲言又止道:“他的老相好周轻飏已经死了,还是被他亲手杀的,纵然周轻飏入魔,但安沉雪心狠手辣可见一斑,并且现在他孤家寡人一个......”
“所以?”
可怜修之竟被有如此癖好之人惦记着,还毫无所知,南宫泷心一狠,他必须要帮助修之:“他整天整日地挨你那么近,万一他看上你怎么办?!”
周轻飏沉默。
南宫泷当他是害怕,“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定然不会让你落入魔爪。”
周轻飏:“谢谢你。”
南宫泷:“不用谢,我这人就是这么仗义。”
周轻飏头也不回走了。
“欸,修之你等等我。”
南宫泷颠颠地跟着周轻飏回去,因着方才说了安沉雪的坏话,心虚得视线乱瞟,愣是没有和安沉雪对上一次眼神。
安沉雪敛去眸中暗色,又是那副木偶傀儡的模样,机械般紧紧贴着周轻飏。
见惯了醉妄设下的破破烂烂的幻境,甫一出来,就连路边最寻常不过的树荫也赏心悦目了起来。
碍着南宫泷在旁边,周轻飏不好直说,打着哑谜询问醉妄:“李家村的傀儡也是你设下的?”
当初他与安沉雪在李家村收服妖人之时,并无他人在场,即使醉妄后来做了他的灵宠,他也没对醉妄讲过往事。
“嗯嗯,”醉妄点点头,又道:“不过是我偷听来的。”
周轻飏疑问:“什么意思?”
安沉雪歪头。
南宫泷眨巴眨巴眼睛。
“就是二……”醉妄忽地用翅膀挡在鸟喙前,偷瞄一眼南宫泷,见他神色无恙,才继续说道:“事情太突然了,我谁也找不到,就想着去仙盟看看。”
“然后我听到他们讲到李家村,我就过来了。到了这里,又听当地人讲有两位仙君是他们的大恩人,我就多问了两句。”
如此明显的一个局,周轻飏摸摸鸟头,鸟看不出来是正常的,即使这只鸟灵性十足。
木偶傀儡微微俯下身体,靠近周轻飏耳侧,一字一顿说道:“不、正、常。”
南宫泷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然而周轻飏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抵着木偶傀儡的肩膀缓缓用力,“站直了,不要挨我这么近。”
南宫泷欣慰。
后面还有一句只有南宫泷不懂的潜台词,“等找找你这具傀儡身体的本尊再说,看我不拆了你烧柴。”
木偶傀儡嘴角上扬,显然不怕威胁。
周轻飏正色,又问醉妄:“刘生是谁,为何会幻境中有他。”
不等醉妄回答,一道阴恻恻地嗓音传过来,好似还围着他们转了个圈。
“刘生是谁~”
一阵迷雾袭来,将他们笼罩其中,周轻飏掐诀,打在白雾上,只听一声惨叫,雾气便消失不见了。
撞鬼了。
还整上了个鬼打墙,在他们身后飘过来又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