捱过最初最难熬的那几天，叶诚诉竟很快就从生疏和畏缩中适应过来，逐渐对门诊常见疾病的问诊、沟通与治疗流程熟稔在心并得心应手了。
毕竟还能在这儿慢悠悠排队等门诊的，确实不太可能生出什么超纲疾病。
叶诚诉统计了大千都市表皮层目前的门诊疾病谱，主要集中在消化不良、过敏性鼻炎、感冒或者皮疹破溃等疾病上，可能确实是这几天运气都不错，叶诚诉没有遇到特别意外的棘手情况。
和那位一号患者类似的人类也有很多，但他们最多只是避免在饲主面前直言饮食或作息的种种不适应，却没有一个人会向叶诚诉主动提出，让他帮忙编出点好病名来讨好饲主的。
叶诚诉想着第一天的事，低头开药，眼神暗瞟了下叶森的智慧屏界面。
果然，也不是12号培育养殖基地的。
平稳顺利的日子总会过得很快，小叶诊所正式营业的第一周已经过去，今天是周五，周末在召唤。
“好，我家猫饲主会按照你留的地址给你派送药品，你家人类需要吃两个疗程，早晚各一粒药，吃完之后再看看情况。”
鹭鸶展开宽大的洁白翅膀，用尖长的喙部理了理叶诚诉低头时掉下来的一撮刘海，它的动作很克制礼貌，不招人反感，“我知道了，谢谢您，您的发丝像湿泽中的芦苇絮，轻柔温和。”
叶诚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话，而且，经过那一晚跟叶森的推理交流，他很清楚这样的夸赞背后的深意。
他垂眼不去看鹭鸶家的人类那湿漉漉的、带着鱼腥味的长发，扯了扯嘴角，沉默回应。
…
“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效率比之前高了，人累但充实了，钱包也鼓了，谁能想到，他叶诚诉第一天都没把号看完，第五天居然能够提前下班。
接下来，他和叶森就要回家、真正的家，回自己的世界，换衣服出门喝奶茶。
“重复会带来进步！鸡汤诚不欺我！”
而除此之外，其实更多是得益于正式营业的那天晚上，他俩深聊一夜，把该说的话都说开，并最终制定了“明确立场，彼此坦诚，彼此信赖，共享困惑，分析线索，暂不冒进，共同行动”的建设搭档共识与原则。
此共识与原则，对工作心态、工作积极性和工作自信心，都有极大的鼓舞效果！
那一晚，叶诚诉和借体人类的叶森关了灯，并肩躺在床上，抢被子抢到被子横过来、俩人一起缩了一夜。他俩从分析图2-6开始聊起，聊到表皮层与“神”，聊到夸赞与安全，聊到供给侧世界、受用侧世界，聊到叶森今年的疫苗还没打，聊到追求过叶诚诉的某男生。
一说起这个，小叶郁闷地掐着自己的皮肉，再捏捏叶森结实的胳膊，说自己一定会去办健身房的卡，被叶森无情嘲笑。
“别浪费钱了。”
“怎么是浪费钱呢？再说了，不健健身，我怎么在这个世界防身？”
“二者的必然联系是？”
又是那种瞧不起他的质疑语气，可想到之前那个男生，叶诚诉就更郁闷了，都顾不上跟叶森表明自己此次健身的决心。
“……我健身了，就不这么细胳膊细腿了，也许就不会招那种人的喜欢了。”
“不好说。”
叶诚诉“啧”了一声，气得背对叶森，不想跟这人聊天了。
话赶话的，到底是为什么提到那个男生来着？
好像是叶森突然打听自己的感情史，说什么他俩一年多前才认识，之前的过往不了解，但既然是建设搭档，那就得遵守共识与原则，彼此坦诚，他先问的所以他先说，他感情史一片空白、甚至还被伤害过关键器官。
这茬就是叶诚诉的软肋。
那晚，灯都关了，他俩打打闹闹的，被子横着，好不容易聚点热气，他俩在被子底下靠在一起，叶森的手冰冷，放在叶诚诉的后背上取暖，叶诚诉居然没骂他，半天没吭声，一副心虚的模样。
叶森急了：“沉默是什么意思？细数感情史？”
“哪有啊！我没谈过恋爱！……但我被人追过，还是个男生。”
那人追求的方式不太礼貌，让叶诚诉至今都心有余悸。
听他语气不对，叶森赶紧把话题翻篇，后来兜兜转转又聊回来，这才扯上健身的事。
…
“算工钱。”
“干嘛？你真要去办健身卡啊？”
“那倒不是。”
再说了，小叶寻思着，万一他真健身出了名堂，练成一身健美肌肉，万一再遇上肌肉层的食肉动物，那可就不妙了。
“那就吃完饭再说。”
上回就答应了这周末要跟叶森出来“约会”的，叶诚诉当然不会对小猫咪食言。
但这顿饭越吃越贵，肥牛和沙葱羊肉已经上了第三轮，这又不是自助餐！
本来想请客的叶诚诉开始犹豫，囊中羞涩的人倒也不一定会对朋友抠门，但他囊中是真的羞涩，叶森也确实吃得太多。
“火锅真的很好吃，由奢入俭难，猫粮再难下咽。”
“难下咽也得给我咽！家里啥条件啊，顿顿吃火锅？”
这也不能怪叶森，他之前就没有在吃这个方面考虑过口感味道之类的问题，借体生物的进食行为从来只是为了维生。
但这里的美食确实有点多，人类的口舌之欲也确实很神奇。
叶森的灼热视线掠过叶诚诉被辣得发红的嘴唇——红色，珍贵难得的艳丽颜色，也许他能在他的唇舌上品尝到火锅的味道，但绝对还会有别的口感……那是超乎任何借体认知的、唯有人类能够品味鉴赏的口感。
目光变得饥饿，颇有存在感，察觉到叶诚诉准备抬头看他，叶森强行错开目光，盯着桌上的空盘，舔了舔唇角，“再加份这个鱼条吧”
“还加啊……”
“你这什么表情？”
叶诚诉沉默不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