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心里暗自思索着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局面。若是直接道歉,肯定不行,毕竟周望舒那句话本就不对,道歉岂不是承认周望舒是对的?可若不道歉,自己刚才确实说话声音太大,冲撞了主子。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周望舒转过身来,缓缓走到桌边,取过一只白瓷茶盏,往里面注入了些许温水。
“你那里可还有什么保胎的法子?”他把茶盏往白术手里一塞,掌心的温度透过瓷壁缓缓传过来,暖融融的。
白术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意识到主子给自己台阶下了,得赶紧顺着下。只是,一个大男人要保胎的法子,这是为何?难不成……他狐疑地眯起眼睛:“你还养了外室?”
“啧,小白术,你这是吃醋了?”周望舒往他身边凑了凑,见他错愕得看着自己,心情又好转许多,便压低声音说道,“李乐亭怀了慕容长和的孩子,方才在慕吟阁那般激动,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办?”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尾轻轻扫过白术紧绷的侧脸,“白神医向来宅心仁厚、心地善良,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白术摸了摸鼻尖,想起方才孟月的话,下意识地伸手去打开青囊,却发现里面少了许多药材。他忽然记起当日被追打时,跑得太过匆忙,竟然把药材落下了。
周望舒挑了挑眉,也想起初见时白术被追打的场景,忍不住笑道:“这岂不是白白挨了打。你先写个药方,我让人去取。”
说着,周望舒把自己腰上的荷包解下,随手扔在了桌子上,“以后可别再被打了,万一没人救你呢。”
白术抓着荷包脸上一红,还是拱手行了一礼,道了声谢。随后,他拎起纸笔,开始专心写药方。
“这是药方,用人参、黄芪……”他一边写一边念叨着,写完后把纸往周望舒手里一塞,“每日一剂,煎服即可。”
“多谢白神医!”周望舒双手接过药方,目光刚一触及,眼前顿时为之一亮。只见那药方上的字迹,笔锋婉转流畅,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自然灵动的韵味。他不禁大为赞赏,夸张地作了个揖,宽大的衣摆顺势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柔的微风。
白术见状,赶忙侧身避开了周望舒这郑重的礼节,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他暗自思量,周望舒全然没有计较自己方才的失口之言,不仅如此,还巧妙地给自己台阶下。反观自己,还在一味地计较着谁对谁错,这般对比之下,实在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此一想,他的脸上又不自觉地红了几分,连耳根都染上了羞涩的色彩。
周望舒笑着晃了晃药方,转身出了门。
望着他洒脱出门的背影,白术心中更是羞愧。思索片刻,他便背着青囊,径直往药铺走去。
白术望了一眼济生堂三个大字,抓紧了荷包抬步迈入。掌柜的正蹲在炉边专心地炒着杜仲,瞧见白术进来,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家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白术此前也来过几次这家药铺,只是没什么银钱,上次去追人的伙计,便是这家药铺的。
“白先生,本店概不……”“赊账”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眼前忽然多了一锭银子,白花花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掌柜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白先生,里面请,您需要点什么?”
白术并不在意掌柜态度的转变,开口说道:“三七五钱,乳香没药各十钱,白芨五钱……”
缺少的药材不算少,但今日掌柜的给银子面子,耐心十足,一点点地抓取称量,甚至还热情地要额外赠送白术一根山参。
济生堂不只是药铺,旁边另外开了一小间给人看病问诊。此时一队候诊的人,闲来无事便聊起了家长里短。
“说起来这事儿可真吓人,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你说,该不会真有鬼吧?慕吟阁阁主死得不明不白的。”
“可不是嘛,姜氏随便找个替罪羊,就想草草了事。那可是她亲儿子啊,她怎么能这样?”
“害!别提了!放着明镜公子这般有名的侠探不用,偏找个混世魔来断案,这案子怎么能断得清、辨得明?简直就是糊涂官判糊涂案,是非不分嘛!”
“若不是那老管事杀的人,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说不定就是那混世魔呢。”
白术皱了皱眉,他和周望舒一番努力折腾之后,周望舒的名声反倒更差劲了。
“白先生,您的药。”
“多谢。”
白术仔细点过药材,确认无误后收齐,转身便往外走。心道小侯爷才不是什么混世魔呢。又觉得不够,便回头瞪了一眼说周望舒是凶手的人。再次回头,眼前一黑,脑袋撞上了什么。
这一幕,可真是眼熟。
白术捂着头退了两步,却觉得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了。
“巧了不是!小白术,来帮我掌掌眼,别让这些老东西老眼昏花抓错了药。”
“小侯爷?”白术眨了眨眼,没回过神来就被周望舒拉了进去。
周望舒那张脸在常宁城是个活招牌,只一眼便知道他是谁。掌柜的自然不敢怠慢了,忙不迭给抓药。两人谢过掌柜,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去。
刚拐出大街,迎面就跌跌撞撞地冲来一个女子。她身着一身歪歪扭扭的青布衣裙,袖口与裙摆沾满了泥污,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原本清秀的眉眼此刻因惊惶而染上红痕,嘴唇也被咬得泛白,显然是经历了一番仓皇奔逃。
白术伸手将女子扶住,还没问什么那人便晕了过去,把他吓了一跳。周望舒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这女子的身份,他一清二楚。
当初李乐亭前来慕吟阁,并非孤身一人,随行的侍从在那日后大多已被遣回成乐庄,唯有这名叫阿桃的贴身侍女,始终跟着李乐亭。
周望舒转身把药交给槐月,略交代了两句,槐月接过药便转身离开了。两个人则带着阿桃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