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空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碎片轻放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着兴奋的关于碎片找到正确位置的低低讨论声。
两个团队的玩家虽然偶尔会有眼神交流,但更多是沉浸在手头的工作中,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良性竞争氛围。
互相比拼谁的效率更高,谁完成的任务环数更多。
晚上八点,谢氏武器店准时打样。
谢茨和沙利文送走最后一批意犹未尽的玩家。
刺猬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沙利文看着他们一行人坚定的背影,心软地拉了拉老师的衣袖。
“行了,我已经在着手了。资料在四号锻造室,你自己去看,学会了就能出师。”
沙利文祈求的眼神一变,水汪汪的狗狗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师。
不敢置信自己即将要被赶走。
“你难道想当一辈子的学徒?”谢茨转身回屋,才不承认是自己一时口误。
暖色路灯的映照下,沙利文小朋友在雪地里三连蹦,然后傻笑着关上店铺大门,追上老师的脚步。
享用过今天异常丰盛的晚餐后,如同许多个空闲的夜晚一样,谢茨准时接通了与谢藜的通讯。
谢藜的声音有些疲惫,却挡不住语气中的兴奋,说话时还能听到她在另一边写写画画的声音。
“哥!今天我又学会了一个新的复合符文阵列,我调整了符文组合,更换了铭刻材质,老师实验成功后又夸奖我了!”少女清脆的声音,事无巨细地讲述一天的经历。
从课堂上的小争论,到食堂新出的、味道奇怪的魔法营养餐,再到她尝试给自己的法袍袖口绣的、歪歪扭扭却成功了的防御符文……
谢茨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暖洋洋的银狼犬,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有见到过的温和耐心的笑容,认真地听着,偶尔询问一句细节,或给出一点小小的建议。
菲斯特偶尔也会和他们讨论两句,给小姑娘一些指点。
每次通话,兄妹俩总能絮絮叨叨地聊上很久。只要谢茨不闭关,这就是他们家里最放松的时刻。
对于在首都魔法学院刻苦求学的谢藜来说,这样忙碌一天后,和哥哥的通话就是汲取温暖和支持的纽带。
通话快结束时,谢藜提到,她最近制作和收集的材料、半成品衣服越来越多,单独的宿舍已经快堆不下了。
“哥,我能不能再学院里租用一间教室作独立工作室?”
“当然可以!我给闫老师打电话。”谢茨立刻表示支持,甚至在得知学院里有教师公寓后,想给谢藜租一层楼。
谢藜连忙表示拒绝,她在同学中已经足够特殊了,如果不住在宿舍,就更难交到朋友了。
挂断通讯后,谢茨挠着银狼犬的下巴出神,忽然感慨道:“小藜真的长大了呢。”
菲斯特却觉得谢藜一直是个成熟的孩子,谢茨虽然在妹妹面前总是温柔可靠,但他偶尔也会不自觉地暴露幼稚的一面,那时候是谢藜再哄谢茨。
菲斯特会下意识的进行对比,谢茨兄妹俩的相处方式,跟他跟艾西亚有很大不同。
自己和谢茨的差别先不提。
谢藜坚强却也柔和,乐于被哥哥照顾;艾西亚则更加独立,要强,责任心很重,相比于被菲斯特照顾,她更想要照顾哥哥,知道菲斯特向往纯粹的法师生活,不喜欢琐事,她甚至包揽了魔法塔的一部分管理工作。
当然,她本身就很喜欢掌控权利的感觉。
总之,他和艾西亚之间关系非常好,但也不会像谢茨谢藜这样,稍微分开就舍不得。
菲斯特很喜欢谢茨兄妹俩之间家人的感觉,但让他和艾西亚这样联系,艾西亚肯定会第一个拒绝,并反问一句:“你是不是太闲了,还是生病了?”
生病,在魔法师身上就是一种直观的嘲讽了。
“那是因为你们魔法界的法师们,都追求独立感和距离感的关系。”谢茨眼神有些纠结。
“我很珍惜和小藜之间的亲密关系。因为她现在年纪还小,随着年龄不断长大,她会有更多朋友,甚至……有了喜欢的人,和我的关系就会发生改变。”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谢茨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下意识抓住一旁的抱枕咬在嘴里,咬牙道:“我妹妹这么好,……不想把她交给别人!”
银狼犬艰难从谢茨怀里抬起脑袋,爪子轻拍他的手臂:“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先找到爱人,妹妹会……”
“我才不要结婚!”反驳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谢茨眨眨晶莹的眼瞳,像是被自己的话惊了一下,随即鼓起脸颊嘟囔:“一个人过挺好的。”
“为什么?”菲斯特追问,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谢茨认真地思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银狼犬的皮毛,“我好像想不出一个标准,也想不出有谁……能让我愿意与之分享所有的空间、时间和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除了我自己……我好像想不出,还有谁能真正和我一直生活在一起。”
“……”银狼犬沉默了片刻,然后脑袋放在谢茨心口,感受着契约传递过来的淡淡寂寥。
眼睫垂下的灰蓝色眼眸中,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无奈、有理解,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黯然。
最终,菲斯特只是用脑袋顶了顶谢茨,示意时间不早,该去休息了。
或许是睡前害怕孤独的感觉太过鲜明,当晚的梦境中,谢茨在精神空间深处看到了沉睡的少年谢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