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茨好不容易顺过气，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咳咳……他们这‘本土化’工作做得……相当深入啊！”

安平镇民风相对淳朴，少有那种针对老年人的集中宣讲活动，菲斯特因此并不理解几人的惊讶。

周乐京快速给银狼犬科普起，大城市里“听课送鸡蛋”的这一常见现象。

菲斯特听完，沉默了片刻，银灰色的尾巴无意识地扫了扫地板。

所以，这样传教的话，不就相当于在本土居民的认知里，给传教和“欺骗”或“诈骗”划上了等号？

那看来……这些传教士对东林国实际情况的了解，还是浮于表面，不够“透彻”啊！

结果正如菲斯特所料。

尽管安平镇有自己的养鸡场，可鸡蛋毕竟也是要花钱买的。尤其是经过金色神雨洗礼后，人们身体素质变强的同时，胃口也都变大了。能有免费的鸡蛋拿，只需要听十分钟的“课”，附近问询而来的大爷大妈们自然不会错过。

然而，在听完传教士们那些关于神明恩典，死后归宿的宣讲后，大爷大妈们面上乐呵呵地，结伴提着鸡蛋回了家，转头就拿起电话，开始报警。

丁元宁坐在露天上小半天，哭笑不得地接到了十几个从派出所，街道办传来的反馈，内容大同小异：“喂，镇东边有搞封建迷信的！疑似邪教！快去处理！”

初雪仿佛一个信号，此后，飘扬的雪花并未停歇，反而越下越大，渐渐冻结了河流，覆盖了山林，为整个安平镇披上了一层厚实而柔软的白色绒毯。

大雪天，本该是窝在家休养生息的静谧时光。可这一年的安平镇，却在白雪覆盖下，显露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热闹与活力。

谢茨在冥想和锻造之余，最爱抱着银狼犬，趴在温暖的玻璃房里，看外面的“热闹”。

尤其是东边的传教点。

表世界里“封建迷信”被打击了三四百年，科学观念深入人心，是绝大多数人坚定的信仰基石。

尽管近段时间的世界剧变，让这些人的信仰有些动摇。

可无论是这个突然苏醒，一味付出不求回报的超级好神。还是来自异世界的游戏之神，也都遵循实用的科学理念，展现出的“公平交易，自愿选择”姿态，也给大家格外亲切的感觉。

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思维习惯并未发生根本性扭转，科技仍在进步，只是生活中多了一种可供选择，能够强身健体的超凡力量而已。

接受了这两位神明，绝不代表他们会照单全收所有自称神明的存在。

更何况还要诵念赞歌、每日祈祷，抄写祷文，甚至供奉活祀，……这些在普通人看来就是典型的邪教行为。

有免费的鸡蛋拿，大家可以来听听；没有实质好处？那路过看两眼也就算了。

传教士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种尴尬的现状。他们调整策略，在宣讲中开始强调“无信者”的悲惨，灵魂没有归宿，死后无法进入神国。

宗教自有其严密的教义与逻辑，但在科学信仰者中，也不乏精通辩论的“大儒”之士。

于是，镇东边时常上演这样的场景：“大儒”与传教士，一个引用科学报告与社会学数据，一个引用神圣经典，争论得面红耳赤。最后吵完，“大儒”提着赢来的鸡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留下几位信徒在原地干瞪眼。

围观他们的辩论赛，成了谢茨和菲斯特进来的趣味来源。店铺生意都完全交给沙利文去处理了。

“哈哈哈，快看！那个穿白袍的信徒，被气得躲到桌子后面跺脚了！”谢茨把脸埋在银狼犬柔软温暖的颈毛里，笑得全身都在颤抖。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明白，玩家，才是他们应该努力争取的正确目标。”菲斯特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他已经看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在亲眼见过那些传教士展示的“神迹”后，不是没有普通人动摇。但转念一想：这些神明都来自异世界，就算要付出信仰，不也应该先考虑本世界的神明吗？再退一步，就算必须要给出信仰，难道不该选福利更好、实力也更强的游戏之神吗！

这种“异界神明次要论”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于民众间悄悄流传，基本断绝了向本土NPC传教的这条路。

“恐怕是要等玩家数量进一步开放后了，”谢茨抬起头，金红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笑意，“现在这批玩家大多数都是游戏之神的信徒，或者偏向游戏之神的泛信仰者。”

“而且，等玩家们有了各自的领地后，真的有很大可能发生刺猬所说的信仰之战。”

看着谢茨脸上的跃跃欲试，菲斯特忍不住笑着附和：“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天幕上悄悄消退的进度条映入谢茨眼眸，看着看着，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疑问，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菲斯特，我们一直神明，神明地称呼着，但在表世界觉醒的这位神明……究竟叫什么名字？执掌什么权柄啊？”

银狼犬闻言愣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清晰的迷茫。它下意识抬头，盯着笼罩安平镇的那层神力保护屏障，仔细思索，半响后，它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我不知道，完全看不出来，只能感知出，祂绝对不是信仰神，也不是一般的法则神，其存在层次似乎……更高。”

一人一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后知后觉的惊异。

如此重要的问题，他们此前竟然从未深究，甚至不曾产生过探索的念头，这本身就显得有些异常。

然而，没等他们顺着疑点继续联想，头顶金色神力光幕忽然一阵波动。一团比屏障更耀眼璀璨的金色光球从中分离，缓缓飘落，悬停在他们面前的空中。

那让谢茨感到无比熟悉的空灵声音，说着他听不懂、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古老神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世界的重量：

“吾名，奥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