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纯白马车缓缓驶过魔法学院的大门,车轮碾过石径摩擦发出清脆响声。声音不大,却如同落入湖面的石子一般,顿时打破平静。
学生们纷纷停下脚步。无论他们先前在做什么,此时都不约而同地望去,三三两两挨在一起,神色各异地窃窃私语。
“是格林家的那位……”
“这女人排场真大,每次都这样。”
“哼,也难怪她脾气那么差,都被家里人宠坏了。”
车门被侍从恭敬地躬身打开。
一只精致羊皮短靴率先出现,轻盈落地。
下一秒,银发“少女”优雅俯身,扶着侍从的手缓缓走下台阶。纤长羽睫轻轻掀起,浅棕色眼眸漫不经心扫过围观学生,所到之处尽是一片屏气声。
“……不过说真的,人家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每次看到她我都忍不住惊叹,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天呐,塞西尔小姐跟我对视了!我心跳都快停了,快掐我一把!”
纷纷议论声没能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
人群自发分开,从中走出几道高挑身影。他们样貌都不错,可以称得上英俊帅气,但一走到叶文禹身边便显得逊色不少。
“早安,我迷人的小公主。能在一天开始前见到你,是我的荣幸。因为你的到来,就连这嘈杂的鸟鸣都变得格外动听。”
首先开口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
他脸上挂着笑容,俯身牵起银发少年纤细的手腕:“我……”
“松开。”
少年面无表情地冷冷说罢,毫不留恋地将手抽回。
青年表情一滞,但瞬间就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唇角的弧度都分毫未变。
“哦,请不要这么无情。可以告诉我哪里惹你不快了吗,塞西尔小姐?”
银发少年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利落地转身,银发随之高高扬起。
“吵死了。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耳边提鸟叫。”
青年:……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这蠢女人又在搞什么?不是前两天才说要像诗歌一样夸赞她才高兴吗?
几个跟班对视一眼,纷纷交换嫌恶眼神。
殊不知另一头叶文禹垂下眼帘五指紧握,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掌心全是冷汗。
救命,刚才转身差点崴到脚了……
谁发明的高跟鞋,简直就是人类酷刑!
他抿紧双唇,忍不住边走边在脑海里呼叫迟烽。
“你还没到吗?我快招架不住了,塞西尔的跟班好可怕……”
被一群热情的人围着献殷勤,完全就是社恐地狱。塞西尔是怎么忍受得住、甚至享受其中的?随便谁都好,赶紧把他从这水深火热之中救出去吧!
迟烽声音带着笑意:“别急,马上来。”
叶文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见校门外又是一阵喧哗。
“这就是那个校长亲自捡回来的平民?”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还是我校历史上第一次破格录取吧。”
“小道消息,那平民天赋挺高的……”
叶文禹脚步一顿,冷着脸转过身。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心跳怦怦加速。
……马上就要和迟烽见面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穿越,也不是第一次扮演反派,但这一次尤为紧张。
视野远处,又一辆马车驶来。
相比塞西尔那架镶满宝石水晶、装饰得金光灿烂的豪华马车,这辆马车要显得朴素多了。
轮子转动发出咯吱咯吱快要散架的声音,前头只坐了一个车夫,连驾车的马都不如格林家那匹强壮。
众目睽睽之下,那马喷了个响鼻,甩着尾巴慢悠悠停下脚步。
车门打开,一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少年低头弓腰,小心翼翼走下马车。
叶文禹的目光瞬间锁定那道身影。
他拥有一头乱糟糟的红发,蓝色的眼睛如天空般澄澈。鼻翼周围洒落一片浅浅的雀斑,倒是算不上丑陋,但平添了几分野性的乡土气息。明明身形并不矮,却偏偏习惯性驼着背,整个人透着一股怯懦的气息。
他身上穿着款式朴素的短袖短裤。虽然洗得十分干净,但打了几个显眼的补丁。脚上穿的那双鞋更严重,鞋面已经破开,隐约能看见里头的袜子。
“我的天,看他这穷酸样。”
“他还背了个这么大的行囊!天呐,真不敢想象里头会有什么。难不成是十来件一模一样的旧衣服?”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跟这种乡下人坐同一个教室、呼吸同一片空气!”
和讨论塞西尔时的谨慎不同,这群人压根没控制音量,肆无忌惮地当着当事人的面大声议论。
那少年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背着沉甸甸的背包,闷头一步步往前走。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呆了数秒,有些茫然似的慢慢抬起头。
目光顺着眼前的羊皮短靴缓缓上移,掠过精致繁复的裙摆,最终定格在对方冷冽的面容上。
“您是……?”
他拘谨地问道。
不等对方回应,他忽然突兀地单膝跪下。紧接着,动作生涩地牵起那只被丝绒手套包裹的手,飞快凑到唇边轻轻一吻。
红发少年仰起脸,露出一个略有些傻气的笑容。
阳光下,褐色的雀斑泛着光。
“抱歉,我说晚了。小姐,您真漂亮!”
——只有叶文禹能看见的角度,他飞快眨了眨那双天蓝色的双眼,眼底狡黠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