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她的目光会掠过那个方向。
有一次,正好撞上他的视线,只见他极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那一刻,仿佛全世界的喧嚣都褪去,只剩下彼此无声的交流。
那天的“你可以”和此刻他眼中的肯定,交织成最坚实的网,将她稳稳托住。
演讲结束。
掌声再次鼓动,比刚刚的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乔好微微鞠躬,放下话筒。
背后的校服早已被汗水浸湿,但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明亮。
她做到了。
另一边,苏久久听完自己小姐妹的演讲便悄悄离开班级队伍。
下一项是领导发言。
她才不想听什么那些领导讲的大鸡汤呢!
苏久久蹑手蹑脚地来到医务室,捏着嗓子对着门口喊了一句,“校医,我有点低血糖~”
话音刚落,一声冷哼传入她的耳畔。
她扭头看去,只见顾以在坐在铁艺椅上,正一脸鄙夷地看着她。
“顾以在?你怎么在这里?”
顾以在没好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胳肢窝,“我在测体温。”
苏久久撇撇嘴,径直走进医务室买了一杯葡萄糖水,随后一屁股坐在少年隔壁的位置上。
她捏着葡萄糖水的普通塑料杯,捏得滋滋作响,一双灵动的眼睛在顾以在身上转来转去,满是我懂你的“戏谑”。
“所以…”她拖长调子,身体往他那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真的是被蜗牛大军吓到发烧了?”
“苏!久!久!”顾以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耳根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我是被雨淋的!雨淋的!跟那些玩意儿没关系!”
他越是气急败坏,苏久久笑得越灿烂。
那天他收到江郝然的“求救”信息,伞都没拿就急急忙忙地冒着大雨跑去教学楼营救。
没曾想一楼大堂爬满了从草坪出逃的蜗牛。
一个个长得又大又健硕,踩上去能被恶心出病来。
还有一些被踩得汁液横飞,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为了躲避这些黏糊糊的软体动物,他只能一蹦一跳。
结果一个打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还被眼前的这个人呲着大牙狠狠嘲笑!
他知道,在苏久久眼里,当时的他就像跳芭蕾似的在蜗牛阵里左蹦右跳,最后再以一个华丽的姿势 — — — 滑倒在地。
顾以在想想就觉得丢人,他以为这只是人生中一场容易被遗忘的小插曲,对方很快就会忘记的。
结果他发现,这个人居然是他的同班同学!
苏久久长长地“哦”了一声,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不信”。
“淋雨啊……那怎么别人淋雨没事,就你又是发烧又是……测体温呢?”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测体温的胳肢窝。
顾以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我体质特殊,不行啊!”
“行,当然行!”苏久久吸完最后一口葡萄糖水,满意地叹口气。
“不像你,装低血糖也不装得像一点。”
“嗯,不像你,我没有机会和蜗牛共舞。”
“你……!”顾以在猛地站起来,他瞪着眼前笑得像朵太阳花的女孩。
他感觉自己刚降下的体温又开始蹭蹭蹭地上涨。
校医从里边探出头来,“同学,安静点。测体温就好好站着。”
顾以在憋了一肚子气,却只能坐回位置去,屁股又往右边挪了挪。
苏久久看着他幼稚的举动,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
但怎么说,人家毕竟还病着,自己在这嘻嘻哈哈的,不太厚道!
苏久久轻咳一声,“对不起!我不该笑你的,我们和解吧。”
说罢,她朝对方伸出手。
顾以在看着苏久久伸来的手,内心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轻轻握住。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耳根泛红。
“离我远点。”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小心传染给你!”
“好吧。”苏久久起身,将塑料杯捏皱,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回头时,目光落在铁艺椅上病怏怏的少年身上。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百叶窗,在他发梢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感觉有点可怜。
她从兜里摸出两颗哟哈,是抹茶味的牛奶糖。
是她的心头好。
犹豫片刻,她往兜里揣回一颗,重新坐在顾以在隔壁的位置上。
顾以在察觉到动静,他警惕地看着她,“又干嘛?”
一颗带着体温的抹茶糖,被塞进了他的手心。
他微微一怔,只见女孩的眼眸弯得像颗月牙,“苏久久特效药,专治各种不服!”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就已经蹦起来朝里间的校医扬声道:
“阿姨,我先走啦!这位顾同学就交给您啦!”
顾以在僵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摊开手掌。
那颗抹茶糖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女孩身上的温度。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脸上的红晕反而更深了,甚至还有往脖颈蔓延的趋势。
他别扭得想把糖塞进口袋,动作进行到一半时,却停了下来。
挣扎片刻,他飞快地剥开糖纸,将那颗绿色的奶糖塞进了嘴里。
一股浓郁的抹茶牛奶甜味瞬间在味蕾蔓延,驱散了口腔里因为发烧而带来的些许苦涩。
“……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小声嘟囔着,把那张皱巴巴的糖纸仔细抚平,悄悄塞进了校服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