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额不足。”
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前排手机正公放着短视频:“家人们,谁懂啊……”
车厢里响起压抑的低笑,她只觉得后颈发麻,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
她爸又忘记给她公交卡充钱了,而她刚好就只有公交卡。
身后传来乘客不耐烦的啧啧声,每一声都想鼓点,重重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这一刻的窘迫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攥紧手心,决定踩下公交踏板离开时,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淡淡茉莉气息萦绕她的鼻间。
硬币“叮铃”地落入投币箱中,清脆得像童话里的许愿池的回音。
乔好惊喜地抬起头,正撞见江郝然收回的手,骨节分明。
“举手之劳。”他的声音清冽,却瞬间抚平她内心的不安。
……
“乔好,你先来自我介绍,给大家打个样。”宋清连的声音将乔好拉回现实。
被点名的乔好拒绝的话卡在喉咙,宋清连的镜片反着光,让她不寒而栗。
正当要迈出那一步时,身旁响起清冽的嗓音,“老师。”他的声音凉如山间清泉,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我们还是按照学号一个个来吧。”
他举起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姓名表,目光平静地看向班主任,“我是1号。”
乔好怔怔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那个公交站台的午后,想起他也是这样不着痕迹地,为她化解一场窘迫。
操场上,男孩蓝白色的校服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帧帧被电影故意放慢的镜头。
食堂里,人群暗潮涌动。
苏久久舀起一勺饭,轻叹,“看你被老师点名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乔好的筷子在糖醋排骨上顿了顿,酱汁顺着筷子低落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过,”苏久久话锋一转,“幸好江郝然提议按学号来,还没轮到你就解散了。”
“我还是习惯不了那样的场合。”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要被食堂嘈杂的人群声掩盖过去。
今天会这样,也是因为她并不擅长在众目睽睽下展现自己。
每当成为众人焦点,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就会卷土重来,她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就像初一时的那个雨天,她为了克服这种问题,拉着苏久久一起去音乐餐厅申请演奏小提琴。
可到了真正上台的时刻,聚光灯打在额头的灼热感,众人目光投来的炽热感,让她连琴弓都难以握住,小提琴声被拉得如同受伤的鸟鸣。
最后狼狈下台的时候,连苏久久安慰的话语都成了遥远的回声。
“我知道。”苏久久指尖轻轻划过冰镇柠檬茶杯壁上凝结的水雾。
她看着乔好低垂的睫毛,声音笃定而温柔,“我相信你,好好。”紧接着她又道,“话说回来,你喜欢他这么久,你就去追呀!”
乔好摇头,“学业最重要。”
苏久久对于她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她看着杯壁的水珠划出一道清痕,像为某个未说出口的秘密指路, “你说得没错,不过……某些缘分光靠等,可是会从指缝溜走的。”
午休铃声还没有响起,宿舍却早已陷入深海般的寂静。
乔好侧卧在床,在窗外梧桐树叶摇曳的沙沙声下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
柏油马路上,公交车像摇晃的船,乔好环抱着冰凉的金属栏杆,与身后的少年隔着四五个行李箱的距离。
一缕阳光悄无声息地钻进来,将女孩散落的发丝染成半透明的金线,她低头数着公交车上的地板。
司机时不时抽拉投币箱,传来硬币碰撞的清脆响声,就像很多个清晨,她站在不远处,听见他往自动贩卖机投币的声音……
礼堂内。
穹顶高悬,水晶吊灯将整个会场照映得如同白昼,鲜红的地毯从门口一路铺展到舞台,地毯两侧的座椅整齐,坐满了学生与教师。
摄影社的同学架着三脚架在过道间穿梭,校长站在颁奖台上,振振有词地念着发言稿,“……为了鼓励学生奋进拼搏,繁星计划奖教奖学金正式颁发!”
话音一落,礼堂响彻潮水般的鼓掌声。
繁星计划奖学金是根据上学期末的成绩进行排名,专门激励学生学习,奖赏优异学生,进步显著的学生。
台下,乔好紧张地注视着舞台中央的大银幕,银幕上逐字显现获奖学生的姓名。
校长站在颁奖台上,宣读获奖学生的姓名,“江郝然,姜岱,乔好,林霖鑫,顾以在……请以上十位同学上台领奖,让我们掌声有请!”
掌声再次席卷了整个礼堂。
获奖学生在掌声涌动之间逐个上台,整齐划一地排列在长桌面前,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奖学金。
台下几千双的眼睛注视着他们,乔好强忍内心不适,嘴角像被鱼钩提着。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时,苏久久突然蹦起来朝她鼓掌,就像一只快活的兔子。
乔好一眼就看见了,好友熟悉的笑脸让她内心的紧张不安消散许多。
下台之际,跟她隔了一个人的少年不知何时走在她的面前。
她的视线黏在江郝然的后颈上,那里有一缕头发不听话的翘着,和初中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