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转头看姚冠杨,“姚先生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姚冠杨勉强应了一声,心下却颇不是滋味。同为中年妇人,与这个保养得宜的贵夫人相比,自己母亲虽风韵可辨,却是沧桑了许多。
吴黛随即说明来意。
崔夫人听完,掩嘴轻笑:“想不到崔郎在人前如此夸我,若是推辞不去,岂不辜负了你这番美言 ?”
崔昌言也笑:“你去不去,于我心里都是才女,哪来的辜负。”
这话说得自然亲昵,毫不避人。
吴黛在一旁看着,不禁对自己此前的猜疑犹豫起来。他们夫妻在人前都忍不住调情打趣,可见感情甚笃,不像那等心有白月光却被迫娶了门当户对夫人的情状。
只听崔夫人道:“我这阵子正在为宫中贵人校订几卷经书,等忙完手头的事,便可抽身去书院看看。”
崔夫人一口应下邀请,吴黛和姚冠杨都有些出乎意料,忙连声道谢。
之后几人又略定了日期,顺带商议了女斋课业的安排。
姚冠杨默默坐在一旁,心思却飘忽不定,为方才崔昌言的反应搅得纷乱。
直到夜色渐浓,吴黛拉着姚冠杨告辞离去。
一路上,姚冠杨情绪低沉。
吴黛宽慰道:“今日虽没问出什么,可至少能确定一件事,崔侍郎确实有所隐瞒。”
姚冠杨嗯了一声。
吴黛念头一转,道:“你之前与崔侍郎聊过很多,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姚冠杨喃喃道:“现在想来,他自发现我那玉指环起,头几回来看我,每次都会问起我小时候的事,直到问无可问,才渐渐说些别的。我先前没在意,现在有些明白了。”
吴黛心想,显然崔昌言也在怀疑姚冠杨的身份,可既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去一趟句容县,找姚母问个明白呢?
正思量间,马车已停在吴府门口。
两人下了车,正要进门,却见王妈妈匆匆出来。
她对二人福了福身,神色颇不自然。
“这么晚了,妈妈不在姨娘跟前伺候,是要去哪?”吴黛随口问道。
王妈妈下意识答道: “姨娘叫我回来......”
吴黛有些好奇:“大晚上的,姨娘没在府上?”
“那个......”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连忙改口,“姨娘今日难得出门逛街,在翠玉轩看中了件首饰,银钱不凑手,让老奴回来取些。”
“哦,原来如此。”吴黛失笑。
什么年代的女人都有购物瘾,沈银飞怕是此前被关得太狠,早手痒了,哪怕自己的夫君卧病在床,也要出去血拼。
“让小娘子见笑了。”王妈妈赔着笑,脚下却不停,匆匆往外赶。
沈银飞的确在翠玉轩,可买首饰却只是一个幌子。
雅间内,沈银飞一边挑着首饰,一边对一旁捧着首饰盘的伙计道:“今日有货吗?”
那伙计正是李三。
除了在吴家别业当看守,他还在翠玉轩兼差,明面卖首饰,暗地里却替人牵线走私,借着铺子掩人耳目。
“您放心,小的那边刚有一批沉香和龙涎香到了码头,时机一到,便可出货。”李三放下托盘,搓着手道。
沈银飞眉头微舒。
这阵子香料紧俏,利钱翻得吓人。做这项买卖的揽户多,李三一个人本金少,能拿到的货就不多,因而要找人合资。
她运气不错,才搭上线,就赶上了好货源。
“不过——”李三拖长了声音,眼珠骨碌碌地转。
沈银飞眉毛一挑,“有屁快放!”
“这批货值钱,小的还需再收三成款,好打点各处关节。”李三小心试探。
沈银飞冷哼一声:“你当我傻?定金我付了,货还没到手,你怎有脸再让我拿出三成?回头你一跑,我找谁哭去?”
“姨娘这话说的。”李三连连作揖,“这点银子对您算什么?可小的这边若周转不开,事情就真办不成了。”
“少来这套。”沈银飞不耐烦地挥手,“你这路子早铺好了,我不信没后手。等我验过货,再谈银子的事。”
两人你来我往磨了半晌,沈银飞才松口,多加了一成。
待商定好验货的日子、地点,她随手挑了一支银簪结账,便起身离开。
李三一路将她送到门口,毕竟两人第一次合作,对她这个新合伙人还颇为周到。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被人掀起一角,有人探头一看,轻“咦”了一声。
“那不是吴家的姨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