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秦先生,打架之事,吴盛确有错在先,但此时当就事论事,莫要牵扯其他 。”
秦怀远正色道:“姚先生此言差矣,学生行止,如树生枝,岂能只修一处?今日之事虽因口角而起,但根子早在平日懈怠。若不一并纠正,日后恐生更大的祸端。”
姚冠杨:“可是——”
“好了。”吴黛见两人话锋见硬,连忙出声制止,“两位先生都是为学生着想,但连你们都要争执,如何正学生视听。”
秦怀远和姚冠杨皆觉失言,同时住口。
吴黛肃容道:“吴盛、刘贵谊,你二人即刻向对方道歉,随后各自面壁诵读《弟子规》一个时辰。若再有斗殴之事,直接逐出书院。”
两人低声应是,却都僵着,没有立刻开口。
吴黛也没有硬逼,转身吩咐阿龙,“回府后记得去请江大夫过来,再给他看看伤口。”
“不用麻烦……”姚冠杨想要推辞。
吴黛不理会他的要求,只叮嘱阿龙小心照应。
姚冠杨听了,心头蓦地一暖,像是喝了一盏温热的蜜水,甜意丝丝缕缕地渗进四肢百骸。
***
吴黛虽将刘贵谊与吴盛一并罚了,心中却并不轻松。
刘贵谊一向勤谨守礼,这一回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必然惹父母心疼。更何况吴盛是吴家人,于公于私,她都应亲自上门安抚。
当晚,她唤来朱又玄,趁天色尚早,径直去了刘家。
刘家父母见宝贝儿子伤成这般模样,自然心疼愤怒。好在吴黛亲自登门,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楚,态度恳切,又再三致歉。纵有不满,终究念在她的公允处置与书院声望上,没有再多纠缠。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第二日一早,吴黛才踏入书院大门,便察觉气氛不对。清风堂内聚了不少人,个个面色阴沉。
她心中一凛,快步走了过去。
正在堂中应对的朱又玄迎上前来,压低声音道:“都是学生家长,昨日打架的事传开了,一听说是为了女学生,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便有人抢先开口。
“吴山长,你可算来了。”说话的是庄华石之父,身形高大,语气压着火,“我把儿子送来云章,是盼他安心读书,书院里竟有人为了女学生动手,这成什么样子?”
他这一开口,旁人立刻应和。
”就是,我早说过,男女同窗共读,迟早要出乱子。书院好好的,非要收什么女学生,这不是自找麻烦?” 此人长须锦袍,正是上回食物中毒时,来书院闹过的一斋学生家长简员外。
又有一名妇人尖声道:“我家孩子回来跟我说,那个叫灵翠的小娘子,早年在酒楼弹曲,生得风流如花,小子们都围着她转!”
话一出口,堂中一片轰然。
“竟有风尘女子混入其中?”
“这样下去,谁还能安心读书?”
“要我说,赶紧撵出去,省得坏了风气!”
......
议论声此起彼伏,吴黛听得火大。
她抬手示意众人稍安:“诸位,昨日之事,书院已查明缘由,与灵翠无关,动手的两名学生已按院规受罚——”
“受罚?”简员外冷笑道,“吴山长,你可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都说咱们云章成了男男女女谈情说爱的地方。我们把孩子送来,是读书求学的,不是来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又有人冷不丁插话:“听说打架的是令兄?护着自家人、偏向女学生,这公道吗?”
“切莫胡言!”朱又玄按捺不住,冷声驳斥道,“昨日吴盛出言不逊在先,山长当众斥责,事后还亲自登门赔礼,何来偏袒?”
“斥责有什么用?”方才那妇人不依不饶,“根子还在这些女学生上,男女授受不亲,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你偏要让他们同堂读书,不出事才怪!”
吴黛冷静下来,诚恳道:“夫人此言,黛不敢苟同。黛亦是女子,诸位当初仍愿将子弟送来云章,可见并未因我是女子而疑我之才。书院所收女学生,皆经我与几位先生亲自考校,品行学业不逊于人。既然诸位肯信黛教书育人,又为何独独不容她们求学?”
庄父道:“吴山长的本事,我们自然信得过。云章在你手里,短短一年便出了四名进士,这是事实。可自从收了女学生,不过数日,就闹出这等事端,叫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如何还能安心?”
“对!”人群中又有声音响起:“我们要求书院立刻撤了女斋,还孩子们一个清净的读书之地。”
“取消女斋!”
“取消女斋,否则我们就把孩子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