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有台突然沉默不语,似有所思。
姚冠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与吴黛面面相觑。
崔昌言见虞有台失神,低低叫了一声。
虞有台回神,长叹一口气道:“可惜某与夫人缘铿一面,不然定要向她讨教讨教。”
吴黛也是第一次听说姚母杨氏擅书法,心中一时也诧异无比。
姚冠杨心想,人们都说当今枢相文武兼资,尤其痴迷书画,他原也不信。朝廷重臣日理万机,哪有空闲去“痴迷”什么东西。
可他观虞有台方才恍若入境,浑然忘我的神情,这个“痴”字,竟也有几分肯切。
正思量间,他身后的朱又玄悠悠笑道:“姚伯母的字在下也是见过的,确实很有风骨。”
此言一出,云章众生都对这位师祖好奇不已。
能得枢相称道,又被朱又玄这般笃定夸赞,这位师祖,顿时在众人心中添了几分传奇意味。
当夜,吴黛和姚冠杨去杨氏房中请安。
说起虞有台对她书法的神往,吴黛道:“改日虞枢相得空,我们定要宴请,到时候娘一起去,可以书会友。”
“不行!”杨氏断然拒绝,“我不去!”
吴黛看向姚冠杨,他即刻会意,柔声劝道:“娘,虞枢相给书院帮了很大的忙,为人很是亲善,不会——”
“我去不合适。”杨氏依然态度坚决。
吴黛心道杨氏一个传统妇道人家,许是不习惯见外人。
她转移话题:“娘,您教出姚郎这么个优秀弟子,连朱先生都对您的书法赞不绝口,可曾拜过名师?”
杨氏默然不语,似乎陷入往事追忆。
吴黛暗想,姚家原本家世不错,娶的夫人杨氏定然也出身很好,杨母所受的教养自然不凡,说不定也有范成大那样的高人指点。
姚冠杨道:“娘的书法是爹教的。”
吴黛一怔,原来高人是姚父。
她望向杨氏,见她神色戚戚,知她在伤故人,即使心中好奇万分,也不忍继续话题。
正欲起身告退,只听杨氏幽幽道:“我想回去了。”
姚冠杨大惊,忙道:“娘,见不见人都是其次,儿子只求您过得舒心。”
吴黛心说,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社交邀请,却不曾想把人逼得要走。
这要落人口舌可不会有什么好话,她赶紧也跟着姚冠杨劝说。
杨氏诚恳道:“我本来就打算病好了便走,如今病也看好了,人也舒适了,留在这儿给你们添麻烦不说,我自己也不自在,真不如在家好。”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确实是这个理。再说儿子是赘婿,婆母住在岳家,心里难免不舒服。
吴黛心中理解杨氏的感受,嘴上却说了很多挽留的话。
姚冠杨更是不舍母亲,恳求她留下多带些时日。
然而杨氏去意已决,在两人一再劝说下,只答应多留三五日。
***
五日后,杨氏回乡。
是日午休,吴黛与姚、朱二人在清风堂批阅文章。
斋仆阿龙匆匆跑来,交给朱又玄一封台州来信。
朱又玄接过信件一看,信封上字迹工整,署名“钟方”二字赫然入目。
看罢,他脸色一沉,神色复杂。
吴黛和姚冠杨察觉到他的异样,颇感好奇,均上前询问。
朱又玄将信交给吴黛,姚冠杨并肩凑近,两人目光齐齐落下,只见信中写道:
“又玄兄台鉴:别来经年,不胜思念。近日偶闻兄台在云章书院任教,且该院声名鹊起,朝野上下无不称赞,兄台之经天纬地之才终于得到应有的认可,愚弟心中甚为欣慰,为兄台贺。
愚弟如今叨蒙圣恩,任台州知州。距秋闱只寥寥几月,州学急需名师指导,诸学子翘首以盼。愚弟素知兄台学问渊博,品德高尚,特诚邀兄台前来州学客讲数日。州衙可支讲俸百两,另有料钱、脚钱、食钱等各类贴补,待遇之优,远胜寻常。
念及昔日同僚之谊,盼与兄台早日相见。台州山水秀美,兄台也可借机游览一番。专此奉邀,不胜企盼之至。
愚弟方顿首”
读罢,姚冠杨问:“这台州知州钟方,是朱兄在鄂州时的旧同僚?”
“不错,得志小人罢了。”
吴黛和姚冠杨面面相觑。
有个当知州的旧同僚来信邀请你去讲学,不是挺有面子的吗,怎么还骂起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