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看出了他的难处,托吴家老宅的二伯派人去劝说。
杨氏起初不应允,架不住吴家三番五次遣人说项,终于答应动身。
从建康城外的句容县到临安,走陆路加水路,得耗时十来天。杨氏四月初出发,姚冠杨这几日天天都去码头候着。
今日得空,吴黛也一同前往。
两人来到码头,正遇一辆客船靠岸。
姚冠杨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寻,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娘!”
吴黛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妇人身着素色褙子,正被一名女使扶着,从船舱款款而出。她年约四十许,面容清瘦,眉目间透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端庄之气。
吴黛心想,儿子肖母,难怪姚冠杨生得清秀俊朗。
杨氏见到儿,子眼中立刻盈满笑意,亲热唤道:“冠杨!”
“娘一路辛苦。”姚冠杨扶着母亲下船,引到吴黛身前,迫不及待介绍道,“这便是吴黛。”
“见过婆母。”吴黛笑盈盈地上前福身行礼,“婆母安好。”
杨氏对儿子入赘吴家,从头到尾都是不乐意的。可事出有因,自家理亏,且儿子愿意,她也无他法。
况且自小两口成婚后,吴家也一直对她照看有加,不仅请老宅的亲戚加派人手伺候,还一度请她来临安养老。可她不愿离开住了将近二十年的乡下小居,直到最近旧病复发。
杨氏仔细打量着吴黛,见她果然如儿子信中所说,身形娇小玲珑,肌肤似雪,一双杏眼清澈灵动,一身淡粉,如这春日的桃花,十分娇俏可人。
她心中生出一分欢喜,嘴上却淡淡道:“不必多礼。”
婆媳初见,生分难免。吴黛不以为意,只笑着道辛苦,然后利落地指挥仆从收拾行礼,备车回府。
一路上,姚冠杨和吴黛轮着为杨氏介绍城中景象。杨氏虽端坐车中,神色淡然,但目光却不时透过车窗,悄然打量着街边的种种。
马车驶入御街,经过一家瓦子时,她目光轻轻一颤,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姚冠杨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轻声问道:“娘,怎么了?”
杨氏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无妨,只是有些累了。”
吴黛温声道:“婆母,改日休息好了,我陪您四处走走。听闻您以前也在临安住过,正好可以旧地重游。”
杨氏闻言,周身气势突然变得凌厉,目光直直扫过来。
吴黛一愣,对杨氏突然的变化很是不解。
姚冠杨马上岔开话题,“娘你知道吗?我们书院有两个学生在省试榜上名列前茅,还有好几人估计也能中武举,改天去我们书院看看如何?”
杨氏点点头不说话,依旧冷冷的。
吴黛看了一眼姚冠杨,见他冲她微微摇头,马上明白过来。
姚家曾家境颇丰,后来姚父去世,家道中落,不得已才移居句容乡下。她刚才说到重温故地,怕也是戳到了杨氏的痛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和感慨。
她自己不也是跨时空意义上的“背井离乡”,物人皆非吗?
马车很快抵达吴府,吴黛和姚冠杨将杨氏安顿在客房休息。
到了酉时,吴柏田回府。吴黛已经安排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为杨氏接风洗尘。
吴柏田热情款待,吴黛则时不时为婆母布菜添饭,体贴周到。
杨氏虽为人清冷寡言,但也客客气气,礼仪周全,因而席间气氛甚是融洽。
饭至中途,吴柏田说到儿子吴盛此次参加武举,心中欣慰万分,破天荒地向杨氏夸了他几句。
吴盛闻言,放下筷子道:“爹,若此次武举,我能榜上有名,你有什么奖赏吗?”
“金榜题名自然有赏!”吴柏田眼中充满期待,“你想要什么?”
吴盛深吸一口气:“如能中武举,父亲可否考虑......将姨娘从别院接回来?”
此言一出,餐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杨氏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儿子。
吴柏田则面色骤变,下意识看向女儿。
吴黛扶额,心说吴盛这货真是瞎子乱撞墙,为什么每次都挑这种时候,为他那个不争气的亲娘求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