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点点头,带着几个学生匆匆赶回医帐。
姚冠杨见他们进来,站起身来,“你来得正好,大夫刚才又检查过了。”
吴黛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只见常大奎肋下已经显出了明显的青紫色拳印,轮廓清晰可辨。
大夫在一旁点头确认:“确为拳击所致。”
“这下他们总不能抵赖了。”吴黛眼前一亮,“如今有了证据,我这就去向主考官说明。”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穿绯色官服的人走了进来。
云章众人一怔。
来人朗声道:“在下枢密院都承旨葛为,奉虞枢相之命前来查看常学子伤势。”
“葛都承旨。”姚冠杨行礼道,“适才大夫刚确认,常大奎确实是被拳击所伤。”
葛为走上前,仔细查看伤处,又听了大夫详细的解释,随即向帐外随从吩咐道:“将主考官和丁元志叫来。”
少顷,主考官、丁元志及其师长便赶了过来。
葛为肃容宣布:“常大奎身上拳印清晰,丁元志以拳偷袭,证据确凿,实乃违反角力规则,此项成绩不得作数。”
丁元志面色一变,却仍不死心:“只以一个小小印痕,难保不是后来故意造成的,或是原先便有的。”
姚冠杨立刻反驳道:“常大奎从考场来医帐,我一直陪伴在侧,绝无任何事后蓄意行为。他被你打得剧痛难忍,你还好意思如此污蔑他!”
大夫也道:“老朽从医五十多年,新旧伤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葛为沉声道:“虞枢相早有料想,已与我详细讨论过此事。他说,新伤与旧伤,区别有三:其一,新伤初期呈红色,随后变为青紫,最后转为黄褐色,而旧伤复发不会有这样的渐变过程;其二,新伤处皮肤温度较高,有明显肿胀;其三,新伤边缘清晰,旧伤则较为模糊。”
大夫听了连连点头,虞有台并非医家,若不是身经百战,受伤无数,绝非有如此见地。
葛为指着常大奎的肋下伤处继续道:“此伤处肿胀明显,触之温度高于周围皮肤,且边缘清晰可辨,确为新伤无疑。按虞枢相所列依据,这绝非旧伤,再观其印记走向,也绝非自伤,而是新近被人以拳重击所致。”
丁元志张了张口,葛为指着他道:“你若再抵赖狡辩,便罪加一等,取消本次武举资格。”
丁元志师长闻言,马上拉住他,忙不迭地赔礼道歉。
云章书院众人皆面露喜色。
吴黛心中大石落地,却又想起一事,向葛为行礼道:“敢问都承旨,常大奎因伤未能完成全部武试,不知可否让他伤愈后补考?”
葛为笑了笑道:“虞枢相也与我言明,常大奎骑射科表现优异,角力也不错,已然准了他补考资格。”
吴黛惊喜不已,心知虞有台早有自己的判断,只是科考场上,公正为先,验伤这种事,必须要有医者的诊断。
葛为话锋一转:“不过,为公平起见,补考成绩会以八折计算。虞枢相还说,在对战中避免被偷袭也是一种能力,常学子在这方面还需磨砺。”
姚冠杨欣然道:“虞枢相考虑周全,情理兼顾。”
“多谢虞枢相,多谢葛都承旨!”常大奎挣扎着要起身谢恩,被吴黛和姚冠杨一同按住。
两人指尖意外相触,姚冠杨转头,深深望了一眼吴黛。
吴黛却仿若未觉,神色自如地将手掌抽回,不急不徐地朝葛为行礼道谢。举止间分寸分明,将方才那点微妙的触碰,悄然隔绝。
葛为略一点头,未再多言,转身告辞。
丁元志等人也悻悻离开。
门帘放下,帐内的紧张随之散去。云章众人这才围到常大奎床前,七嘴八舌地宽慰劝解,气氛随之轻松起来。
姚冠杨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吴黛,走近两步,小声道:“今日多亏你据理力争。”
吴黛目不斜视,淡淡道:“你也一样,都是为着学生着想。”
“那我们一会儿先一起......”
姚冠杨话还没说完,吴黛便叫了一声吴盛,道:“等会儿你和姚先生送常大奎回家。”
吴盛瞥了她一眼,嘟囔道:“你怎么不去?你俩平常不都是形影不离的么。”
魏正槐却马上接口道:“我也去。”
章宜等人闻言,也抢着要去。
吴黛转头看向姚冠杨,两手一摊,作无辜状:“马车就那么大,这么多人我也坐不下......”
“交给我们便好。”魏正槐拍拍胸脯道,“山长放心吧。”
姚冠杨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言语,只将刚才想说的“一起送他回家”几个字,悄然咽下。
武试事务既了,众人相继散去。
待一行人出了威乙营考场,吴黛送常大奎和姚冠杨等人上了自家马车,目送车辙渐远,这才与余下几名学生一一道别,转身往书院方向而去,心中已开始盘算起明日的课业。
未行几步,便听到背后有人叫她:“吴山长!”
吴黛转身一看,来人身着绯色官袍,正是工部侍郎崔昌言,后面还跟着另一名绯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