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书院诸事多由吴黛安排定夺,此时姚冠杨却比吴黛更镇定些,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
大家依着他的安排分散开来,几个力气大的继续舀水,其余人或搬书桌,或抢救字画,倒也井井有条。
有几个年龄小的瘦弱学生见状也要下水帮忙,吴黛忙拦住,“你们去帮忙整理湿了的书册,他们能应付。”说着又瞥了眼在远处廊下坐着轮椅、手足无措的章适,吩咐身旁的一名三斋新生道,“常大奎,你和章适去厨房帮忙,吩咐厨娘烧些姜汤来,一会给大家喝点暖暖身子。”
常大奎应了声是,便推着章适赶往厨房。
接着又来了几名三斋新生,见书院水淹情势紧急,也加入了舀水的队伍。
其中一人个头不高却很壮实,面孔黝黑,名叫刘贵谊。他一面干活,一面观察积水的走向。只见水流往西南角汇集,想是那边的地势更低。他顺着水流摸索,发现西南角的排水沟已经完全堵塞,淤泥和杂物层层叠叠,难怪水排不出去。
“山长!”他冲着走廊上的吴黛喊道,“西南角排水沟堵了,得赶紧疏通!”
吴黛正带着人搬书,闻言立刻吩咐身边的斋仆:“阿龙阿虎,你去找些竹竿来,再叫两个有力气的帮忙。哦对了,厨房应该还有几把铁锹,也一并拿来。”
阿龙、阿虎依言找来几根竹竿,插进排水沟里来回捣弄,总算疏通了些。
刘贵谊见状卷起裤腿,跳进齐腰深的沟里,徒手掏挖淤泥。
如此,水流渐渐有了去处,水线慢慢下降,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学生们陆陆续续到齐,大家通力合作,一直忙活到中午,积水终于退去。
姚冠杨让人把桌椅都搬到廊下晾着,吴黛也忙着清点损失。
好在大部分斋室内的书籍都及时抢救出来,只有几本旧书泡了水,倒也不打紧。还有一摞刚誊抄的文章,本来要贴在墙上供诸生学习,这下全都报废了,得重新抄写。
“幸好发现得早。”吴黛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院的狼藉,语带疲惫道,“要是再晚些,怕是连地基都要遭殃。”
刘贵谊建议道:“山长,这排水沟恐怕得好好修整了。"
姚冠杨点头赞同:“说得是,得尽快请工匠来看看,最好能垫高些,免得日后又出事,只......” 他还没说完,但见吴黛愁眉不展,便将这话咽了回去。
书院才招了新生,修缮翻新、课桌器具等费用刚刚花了一笔又一笔,再请工匠又得添一大笔花销,更令书院捉襟见肘。
***
谁知天公不作美,第二天一早,乌云又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似是在预告新一轮的暴雨。
学生们陆续到院,看着天色,人人都提心吊胆。
昨日抢险的疲惫还未消退,今日怕是又要重复一遍。
“先生,您看这雨......”一个学生怯生生地问道。
姚冠杨拍拍他的肩膀:“不必担心,我们昨日不是已经疏通了排水沟吗?今日应该不会那么糟。”话虽如此,但他心里也没有底。
果不其然,还不到午时,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西南角的排水沟虽经疏通,却架不住漫上来的积水。这回水势比昨日更猛,没过多久,水又漫进了院子。
雨水混着泥浆,挟裹着树叶杂物,势头汹汹地涌进斋室。几个学生试图用门板挡水,却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
“这样下去不行!”吴黛站在廊下直皱眉,“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光靠人力舀水,迟早要累垮,更何况——”
她话没说完,就见几个学生抬着桌椅跑来,慌张道:“山长,姚先生,不好了,东面的墙根开始渗水了!”
两人脸色骤变,赶过去一看,果然那墙根处已经有水往外渗,土色发黑,看着极不稳当。
书院的东墙是老墙,少说也有三十多年了,若是被雨水浸泡,恐怕会坍塌。
她正要吩咐人去加固,又听见有人喊道:“山长,东院的菜地都淹了!”
东院种着些青菜,是给学生们改善伙食用的,若是全都淹了,这个月的菜钱又得重新张罗。
这下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吴黛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该先处理哪边才好。
“要是能找到倒灌的源头就好了。”她叹气道。
可这雨天泥泞,沟渠又深,根本查不清楚。
眼看着水位越涨越高,学生们也渐渐露出疲态。昨日才费力抢救出来的桌椅,今日又要搬动,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有几个年纪小的都快哭出来了,却还硬撑着帮忙。
“这可如何是好?”吴黛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大雨如瀑,看不到尽头。
她知道,若是找不到根本解决的办法,这样的情况还会反复发生,整个书院怕是要毁在这场雨里了。
众人正一筹莫展之际,刘贵谊突然开口:“山长,学生倒是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