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姚冠杨和朱又玄便相继到了。
三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炭火旁,面前的书案上摊开了几十份文章。
“这次报名的学生倒是不少,可最后交了文章的,却也不多。”吴黛一边添茶,一边说道。
“多谢。” 姚冠杨接过吴黛递过来的茶杯,脸上笑意温和,“四十多份文章也不少了,我昨晚熬夜看完,说实话,大多数都让人失望。”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乡下求学的刻苦艰辛,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很多人不是空谈大道理,就是歌功颂德,可见大都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来,真正怀着求知心思的却没几个。”
“姚贤弟说得是。”朱又玄叹了口气,“我当年在州府任上,见过太多为了功名而投机取巧的人。这些文章里,有几篇通篇都在说什么'学而优则仕',读来让人觉得可悲可叹。”
吴黛听着两人的话,不禁莞尔。
在她看来,求学和功名本不矛盾,关键是要有正确的心态。
这种想法在这个时代或许有些超前,但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想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也无可厚非。只要学问扎实,品行端正,将来做个清官也是益国利民的好事。”
朱又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山长此言倒是新颖。”
“不过要先成为真才实学之人才是。”姚冠杨接话道,“我看这篇《夜读》写得倒有几分真挚。”
吴黛和朱又玄都凑了过来。
姚冠杨道:“此文说的是他父母早逝,作为家中长孙,白天要帮祖父做工,只能深夜点着桐油灯读书。文章字迹虽然有些潦草,但情真意切,言之有物,对时事的谈论也颇有深度。”
吴黛接过文章细看,不由得点头:“确实写得好,这种艰苦环境下还能保持求学之心的,往往更懂得珍惜机会。”
“这篇《与师论学》也不错。”朱又玄说着,又拿起一份文章,“虽然文采不算出众,但字里行间能看出是个肯用心思考的。最后说‘读书贵在独立思考,不可人云亦云’,很有见地。”
三人细细品评,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个时辰。
阿虎又来添了一次炭火,屋内暖意融融。窗外的寒鸦不知何时已经飞走了,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枝桠的沙沙声。
“这八篇算是上佳之作了。”吴黛将挑选出来的文章整理好,“不过还差两个名额。”
她看着炭火出神,想着要不要再加两个,毕竟她之前计划的是十个名额。
就在这时,朱又玄忽然开口:“山长,我有个提议,不知可否让苏应辰也入学?”
“苏应辰?”吴黛略显为难。
她知道姚冠杨一直对苏应辰青眼有加,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及他的文章学问,很有招他入学的想法。
可他之前力荐苏士升入学,在书院引起过不小的风波,如今在没有考核的情况下再招他父亲入学,恐怕难以服众。
见她眉头紧锁,朱又玄问:“山长有何顾虑?是否担心他未报名参加考核,对其他报名学生不公平?”
吴黛点头。
朱又玄道:“这个好办,让他报名交一篇文章即可。我们按照同样的标准去审,若能通过便录取,一视同仁。”
“这......”
“我与他们苏氏父子同住后厢房这么些日子了,对他俩也颇有了解。”朱又玄语重心长道,“苏应辰平日里话不多,但学问扎实,热爱读书,平日里过活,各种杂务家事上也非常勤勉。他本是小康之家,突然尽失家产,这样的变故换作别人,怕是早已心灰意冷,但他仍然保持着读书的热情,实在难得。”
姚冠杨立刻表示赞同:“我一直觉得苏应辰很不错的,他读书涉略很广,对经史农学有独到的见解。最让我佩服的是,他虽然落魄,却不怨天尤人,得了帮助,也不卑不亢,默默干活,努力过日子。这种心性,比那些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富贵哥儿强多了。”
吴黛听着两人的话,若有所思。
苏应辰这种落魄却不失傲骨的气质,无论在哪个世代都难得。而且他对书院的规矩一直恪守有加,各种活也抢着干,从不因为是书院的借住者而懈怠。
念及此,她开口道:“既然两位先生都如此推荐,那就让他写文章报名吧,不过......”
她看向朱又玄,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若他能顺利通过考核,还请朱先生转告,别以为成了书院学生的就能逃掉杂活。”
朱又玄哈哈大笑:“山长说笑了,苏应辰每日起得比鸡早,帮厨房挑满水,烧好热水,整理完菜地,再叫他儿子起床,以后读书了,准什么都不会耽误。”
“那就好。”吴黛站起身来,边收拾案上的文章边说,“就这样定下吧,过两天我让阿龙阿虎去通知这些录取学生,然后便可让新生上学了。”
姚冠杨看着吴黛收拾文章的背影,心里由衷地高兴。
他原本以为她开书院不过是一时兴起,谁知相处日久,却发现她不仅学识渊博,更难得的是胸怀开阔,处事圆融,懂得变通,方方面面都令他钦佩。
想到这里,他心头忽地一跳。
此时外面暮色渐浓,院中寒梧簌簌作响,室内却因有她而格外暖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