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先试教一个月，以便深入体察书院教学之道，亦察此地是否真为我意趣所在。若是不合适，大家好聚好散。”

吴黛欣然应允：“这是自然。不知朱郎君何时可以开始？”

“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便可。”

***

如此，朱又玄便成为云章书院第三位老师，负责教授史学与时务策伦。

朱又玄备课教学颇费心思，几日下来，学生们反馈都很不错。

吴黛安排他暂时住在后院苏氏父子隔壁的空房。

一日傍晚，朱又玄在东院膳厅吃过晚饭出来，经过院角的一片小菜园。

菜地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青葱蒜苗与菜秧错落有致。令他不禁想起自己入仕做官之前，也曾在家乡耕种过一方菜园。

“朱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回头一看，原来是住在隔壁的苏应辰，正拿着一把锄头站在那里。

“苏郎君。”朱又玄微笑道，“没想到这园子是你在打理。”

苏应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该的，能为书院出点力，在下很乐意。”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右臂，旧伤虽已痊愈，仍能看出些许不便。

“我来帮你吧。”朱又玄说着便脱下外衫，“我对种菜倒也略知一二。”

苏应辰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朱先生白日里辛劳，怎好再做这等粗活。”

“何须见外。”朱又玄已经接过锄头。

正说着，苏士升背着书箱从学舍方向走来。见父亲与新来的朱先生说话，连忙行礼问好。

朱又玄与他们比邻而居数日，对这个衣着朴素，却目光清亮、举止有礼的少年颇为喜爱。

“士升，”苏应辰唤道，“朱先生说要帮咱们种菜，你快去烧壶热茶来。”

不一会儿，菜地翻土完成。

三人在菜园边的小竹椅上围坐，喝着粗茶，倒也其乐融融。

“说起种菜，”朱又玄抿了口茶，“我看苏兄这菜地布置得很有门道，这葱蒜与菜秧的搭配，似乎别有用意？”

苏应辰眼前一亮：“朱先生好眼力，这些菜的位置确实都是仔细安排过的。葱蒜味重，虫子不喜欢，种在菜秧四周，能护着里面的青菜。”

“原来如此。”朱又玄点头赞许，“倒是让我想起《齐民要术》中提到的相生相克之理。”

“正是。”苏应辰放下茶碗，神情渐渐认真起来,“不过在下以为，《齐民要术》虽然精妙，有些方法在江南未必适用。比如书中说种菜要背风向阳，但在临安，夏季暑热难耐，反倒要避免烈日直射。”

朱又玄闻言，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眼前人，“苏郎君读过《齐民要术》？”

“是，祖父藏书颇丰，对农事也格外热爱，只是传到在下这儿，藏书丢失了一半，在下对农事也只是略懂皮毛。”

说到这里，苏应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祖父常说，治农之道，既要遵循古法，更要因地制宜。比如这江南地区，雨水充沛，土地易涝。我便想出一个法子，在菜畦之间挖些小沟，遇雨时可以排水，平日里又可以调节湿度。”

朱又玄若有所思道：“这倒是个好办法，我在鄂州时就见过不少良田因涝荒废，若能推广这种方法，定然能兴农益民。”

“不仅如此，这些小沟里还可以养些泥鳅。”苏应辰越说越投入，“它们在泥中游动，既能松土，又能除虫，泥鳅长大了，还能食用，岂不是一举多得？”

一旁的苏士升听得入神，问道：“父亲从前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些？”

苏应辰摸了摸儿子的头，“你现在要专心读书，这些粗浅的农事，日后再说不迟。”

朱又玄却道：“苏郎君此言差矣，农桑之事，乃国计民生之本。古人云：‘稼穑之艰难以知民力，日用之常行以明民则’，这些道理，正该让士升多听听。”

苏应辰听了这话，神色略有触动，夕阳西下，映得他的脸庞微微发红，“朱先生谬赞了，只是一点粗浅经验，不足挂齿。”

朱又玄却在心中暗道，此人虽处逆境，还能如此泰然，比他初辞官时心态好多了。

且他读书明理，又深谙农事之道，若是有机会参加科举，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