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庸扬眉道:“舅舅在泉州市舶司十多年了,去年刚升任提举。”
市舶司提举,又称市舶使。泉州市舶司一把手虽品级只有从五品,可实权很大,毕竟泉州是本朝第一大港,他们市舶司每年稳稳贡献岁入约百万缗。
汪庸小胖子深藏不露,官二代算不上,少说也是个大官亲戚。
吴黛半开玩笑道:“你好好读书,将来必定前途无忧!”
“全仗山长和先生提点。”汪庸滑稽地作了个揖,然后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舅舅后天去参加他们市舶司举办的游宴,他说可以带我去,我可不可请一天假?”
吴黛:“令舅来临安了?”
汪庸:“嗯,外祖父身体欠安,舅舅来探亲的。”
汪庸母族本是本地人,母亲李氏嫁的是临安商人,后来因他舅舅李青颢进士科高中去泉州当了官,汪庸父亲也跟着去泉州闯荡。汪父生意有了起色之后便回临安投资分店,五年前临安生意稳定之后,便携全家人彻底归乡了。
吴黛爽快地准了汪庸的假。
***
回府之后,吴黛马上令人送拜帖去林府。
姚冠杨后知后觉地问:“你想去求林点检带你参加汪庸说的那个市舶司游宴?”
这小子总算智商回线了,吴黛松了一口气,“没错!”
姚冠杨斟酌道:“你是想借此机会搭建人脉,为往后学生的前途铺路?”
吴黛:“多认识些官场中人,能为想走仕途的学生探听到多方消息固然是好事,对我们云章现阶段来说,却为时过早。”
姚冠杨认同道:“是,眼下要紧的是让学生们在读书上练好基本功,不管走不走仕途,都很重要,不过你能出去见识见识,回来跟他们讲讲,也是多有裨益。”
吴黛竖起大拇指:“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姚冠杨不好意思地笑了。
吴黛见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也放下心来。
她与姚冠杨走入契约婚姻,除了一开始两人意外地发生了关系,此后的每一步,都是她主导的。她有意选择姚冠杨作为她的生活和事业伙伴,是看中了他的学识、风度和脾性。他眼界宽,包容性强,最重要的是为人温和,很适合给她这种要开拓事业的人当助手。
可最温和的人也会有情绪,好在眼下他似乎已经释然,这事在她这儿自然也翻篇了。
第二日林府就回了信,请吴黛随时过府一叙。
吴黛午休时便去找了林婉玉,将她欲参加市舶司游宴的想法一说,林婉玉马上表示赞同,当下就领她去找了大嫂林夫人。
林家人丁稀薄,小郎君林轩朗体弱不便赴会,只余林夫人一人作为眷属跟随林瑾贤赴宴,多带一个人并不惹眼。
因而当林婉玉说出吴黛的请求时,林夫人欣然应允。
第三日一早,吴黛把书院的事跟姚冠杨交代了一番,便赶赴游宴。
市舶司游宴的历史已有十年之久,最初由泉州市舶司的当任提举牵头举办,邀请各国贡使、商人交游宴饮,此后由临安、广州、明州、温州等各地市舶司或市舶场,于每年初秋轮流举办。今年则刚好轮到临安市舶司,提举曾肃将游宴安排在曾家的吴山别业。
吴山位于西湖东南,皇宫大内南边,是热闹喧哗的游赏圣地。
山上有古树清泉、奇岩怪石,更有城隍庙、皮场庙、三茅观等许多寺庙道观。南迁之后,官家每年会御驾亲临,烧香敬佛,民间也逐渐流行朝山进香,吴山庙会时各寺观搭篷开香市,人声鼎沸。
能在吴山置产,可见曾肃家底之厚。
吴黛先去林府与林瑾贤夫妇汇合,再随林家前往吴山。
一进曾家吴山别业的大门,吴黛便觉犹如进了世博会,各种异国风情的装饰、摆件、花木扑面而来。
园子里摆着三佛齐①的珊瑚,回廊上挂着麻逸②的贝纱,厅堂内随处可见大食国③的象牙、玳瑁、珍珠。花厅里放着扶桑的莳绘屏风,尤为斑斓夺目,点着的蒲甘④金颜香更是清新怡人。就算是仆从递上来的点心茶水,都是占城⑤的夹煎饼和高丽的参茶。
吴黛在花厅,悠然地品着参茶跟林夫人玩笑道:“这参茶味道是不错,就怕喝多了回去流鼻血。”
林夫人道:“你们年轻人喝一点无妨。”
吴黛应和道:“是,体寒者适宜。”
“我不是说这个。”林夫人以绢帕掩面轻声道,“你们小夫妻,喝点这个热热血,可助兴。”
吴黛尴尬地笑笑。
林夫人平常看着挺严肃的,没想到私底下尺度还挺宽。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花厅屏风后的内室有人惊呼,“夫人你怎么了?”
吴黛和林夫人脸色骤变,连忙前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