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的教育费用在吴黛看来,很是低廉。官学主要由朝廷出资,基本都是包吃包住免学费。太学这样的高等学府,只需束脩两千,学生每月却能领八百到一千文不等的不同名目的“添支钱“。
而私学跟现代公益性质的非赢利机构类似,由名士富商捐钱出资经营,收取的费用也不多,知名的几个书院一年也只收五六贯学费,杂费另外补交。
吴黛规划云章书院时,早就意识到光靠学费远不能覆盖书院运营的花销,便想了几个投资盈利的方案,只是眼下书院初建,还不到时候实行。
吴黛招待几个宾客在膳厅用饭。
书院的东院被划作餐区,设有厨房和膳厅。
膳厅分区,学生、教职各占一区。开学第一日,大多数学生都在院内用餐,七嘴八舌地点评着书院膳食的味道。
宾客则在膳厅内侧的小花厅落座,稍能远离外间的喧闹。席间宾主尽欢,虽说少了吴柏田父子略显冷清,可田甲是个爱说爱闹的,气氛被他带得又热络了几分。
饭后吴黛在书院门外送人离开。
登车之前,林婉玉频频回头,只见门楣匾额上“云章书院”几个字流畅遒劲,描边的银漆在阳光下熠熠摇曳,忍不住感慨,“真想让我家莲儿也来上学。”
吴黛眨眨眼,“会有那么一天的。”
林婉玉笑道:“莲儿有你这位先生当榜样,真是三生有幸。”
吴黛也笑:“如今莲儿离了你,在家也能横着走了吧?”
林婉玉:“可不是,调皮得很,她阿翁阿婆都管不住她。”
“甚好甚好!也不枉我们此前带她四处壮胆的辛劳。”吴黛高兴道,“再过一阵子应该能让她进蒙学了。”
“但愿如此。”说着,林婉玉拍了拍吴黛的手向她告辞。
送完宾客,刚迈入书院大门,管家梁伯匆匆跑来,急道:“小娘子快去瞧瞧吧,里面打起来了。”
吴黛大惊。
开学第一天,原本就没安排正式的授课,只是同学、先生之间相互认识一番,大概介绍一下课程。
吴黛要招待宾客,便让姚冠杨先带课,且将一斋、二斋合在一起。
今日宾客宴席散得早,这个时辰学生们应该还在自我介绍,怎么会有人打架?
吴黛一路小跑着来到明礼堂,只见堂内一片狼籍,书丢了一地,板凳东倒西歪,学生们乱哄哄地围成一团,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跟在吴黛身边的小菱见状,高喊一声“山长来了”!
学生们闻言,纷纷让开一条缝。
吴黛冲进去一看,只见章宜和顾炎平两人身上灰扑扑的满是尘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各自脸上都挂了彩,姚冠杨和另一名一斋的学生魏正槐分别按着他们。
“怎么回事?上学头一天就动手,还想不想念书了!”吴黛怒道。
“山长千万别生我大哥的气!”被挤在外围的章适转动轮椅上前,“大哥都是为了我。”
章宜梗着脖子道:“不关我二弟的事,是我先动的手。”
顾炎平嗤之以鼻:“你那木头脑子装什么廉价的兄弟情深。”
“你——”章宜也是个嘴笨的,半天都回不了一句,忍不住又想打人,无奈上半身被姚冠杨从背后死死抱住,只两条腿乱踢。
吴黛瞥了瞥马上要哭出来的章适,又瞧了瞧死死盯着顾炎平、眼神似要喷火的章宜,再转头扫了一眼满脸轻蔑不屑的顾炎平,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沉着脸道:“庄华石你来说。”
庄华石是二斋年龄最小的学生,却甚为伶俐,他父母带他来报名时,吴黛对他的机敏印象非常深刻。
庄华石闻言,立刻从人群外钻了进来,道:“吃饭的时候顾炎平跟他同桌吃饭的汪庸说‘现如今什么世道?怎么瘸子都来念书了,就他那断腿还想科考不成?’,他说这话时,章宜章适兄弟离得不远,想必他们都听到了,可当时他俩也没说什么。后来午休完大伙来明礼堂等上课,章氏兄弟来得早,坐在前排,顾炎平后到,也想坐前排,可没空座了,便让章适让座。他道:‘你坐个轮椅还占座干什么,让开!’章适不肯,说理应分个先来后到。顾炎平不依,硬把章适的轮椅往一边推,章宜气愤,上前推了顾炎平一把,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顾炎平还边打边骂。后来姚先生来了,便让魏正槐帮忙拉架,之后的事,山长你也知晓了。”
庄华石声音响亮,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不带一点个人臆断。
吴黛微微颔首,道:“章宜、章适、顾炎平跟我来清风堂,其余同学继续上课。”
顾炎平歪着头道:“要去瘸子兄弟去,我可不去!”
吴黛怒喝:“顾炎平!”
顾炎平今日是被他父亲硬押来上学的,本就气不顺,这会儿不光被人打,还被训,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嚷道:“吼什么呀?你们女人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么,还有什么伎俩全都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