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冠杨:“家母爱字画,在我幼时一直督促我习字,可惜后来大些我便疏懒了。”
“童子功的底子不会差。”吴黛边说边思忖,“你写个告示贴在上面,通知邻里,此地要开书院,欢迎家里有十岁以上孩子的来报名。”
说毕,吴黛又领着众人折返宅内,来到姚冠杨之前住的西院书房。
姚冠杨略作酝酿,提笔写了一篇短告示,一气呵成,字体筋骨端正,清秀俊雅,犹如其人。
吴黛让人将告示贴在门外,便坐车回府。
马车驶出一会儿,姚冠杨探出车外往回看,只见方才在远处巷子里玩的几个少年,此时已围在告示前,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似乎很是兴奋。
***
七月十一,菩提寺门外热闹非凡。
菩提寺依湖而建,一半地桩打在水下,一半在岸边,风景独特。
中元节将至,临安人都会提前出外采买,准备过节所需的纸钱、香烛、三牲等各色供品,以及祭拜孤魂野鬼所用的东西。
菩提寺供奉禅宗祖师菩提达摩,寺里的普渡法事很受民众欢迎,还有菩提子手串、罗汉斋和素饼,有人甚至不惜排长队求得。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菩提寺的一个产业。寺外的街道也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得庙市,每当过节,各家商贩都来摆摊,人气很旺,中元、中秋更甚。
吴黛与姚冠杨携一干仆从,一大早来庙市找了一处空地,摆好桌椅,挂起招幌,给云章书院打广告。
这个办法自然是吴黛想的。
本来她听了姚冠杨的建议,想着可以制作一些云章书院的“宣传单”,遣人来菩提寺外分发。可后来一想,择校是件慎之又重的事情,光发传单影响力或许不大。很多人出门办事匆忙,拿到塞过来的单子,看都不看便丢在一边。可若有坐下来当面交流的机会,吴黛有把握能更容易说动目标受众。
一行人把摊位安置完毕,吴黛便派两拨人出去干活,一拨派发传单,另一拨“叫卖”。传单和“叫卖”内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以求精准吸引目标。
吴黛将云章书院的潜在受众定为中层富商和中低等官员子弟,以达到差异化效果。
临安城达官贵人众多,有地位的权贵子弟一般都进了国子监、太学,再往下阶层便去上钱塘县学、仁和县学或者有名望的私学、书院。云章书院作为一个新学校,自然很难与这些官学和老牌书院抢生源。
因而她瞄准中层商户和中底层官员家庭,也就是现代意义上的中产阶级,他们并非大富大贵,但有固定收入和强烈的意愿投资下一代的教育。
不到半个时辰,摊位前便挤满了人。
吴黛和姚冠杨分别给前来咨询的家长们一一作答,两名小厮阿龙阿虎努力维持着秩序。
小菱负责分流,在新加入的人流涌上来前高声喊道:“询问授课内容的排东边,询问费用等杂事的排西边,家有小娘子想上学的也可排西边。”
刚闻讯过来的家长好奇道:“这真是新鲜事啊,小娘子也能上学?”
小菱道:“我们吴娘子是女先生,自然能教小娘子。”
已经排着队,对此已有耳闻的家长转过头来分享道:“我前阵子就听人说了,我家闺女知道了闹着要上,想不到今天在这里碰上,正好来问问,听说女先生教人很有一套。”
“我问过了,书院既授科举相关的经义、策论、诗赋,又授算学书画,与官学所讲无异,还价钱公道,两位先生也都不错,我们打算送孩子过去了。”一位已咨询完毕的家长满意地分享心得。
小菱听着众人的正面反馈,正暗自欣喜,忽地耳边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哟,我道是谁在这儿摆摊呢,原来是吴家招赘婿的吴娘子啊,啧啧这郎君果然英俊潇洒,怪不得吴娘子要招上门呢!”
她转头看过去,只见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青绯色襦裙的胖妇人,面带讥诮,目光冷冷地扫过吴黛和姚冠杨二人。
小菱正待开口分辩,那胖妇人身边一个穿着酱色褙子的高壮女子道:“听说这郎君是家中独子,怎肯甘心入赘?”她看似跟胖妇人在闲聊,但声音响亮,分明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周围众人一下都好奇地转过头来。
胖妇人道:“夫人你有所不知,这姚郎君本是吴家员外要聘作西席教他家二郎的,结果被吴娘子瞧上了,趁人醉酒自荐枕席,过后还以此相胁,姚郎君无奈才答应入赘的。”
人群发出一阵阵惊诧声,排队的人顿时散了一小半。
小菱急得跺脚,“你是谁呀?莫要血口喷人!”
胖妇人道:“我怎么血口喷人了,你们吴家上下都心知肚明,只不对外言语罢了。”
吴黛察觉到人流减少,起身朝这边走来,“怎么回事?”
小菱忙附在她耳边,小声分说了一番。
吴黛听罢瞬间变色。
这时,有名小厮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道:“禀小娘子,林点检派人送信过来,说他家大郎身体又抱恙,不能入书院读书了。”
人群一片哗然。
吴黛双眉紧锁。
这边潜在客户眼看着要被人搅合走了,那边厢板上钉钉的事又变了卦,真是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