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极尽夸张之能事,逗得周莲笑个不停。
等玩得差不多,吴黛使了个眼色,姚冠杨重新拿出布娃娃,问道:“莲儿想先画眼睛还是鼻子?”
周莲小声回应:“眼睛!”
姚冠杨和吴黛对视一眼,感觉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甚是高兴。
吴黛鼓励他继续。
他又道:“好,那你想画黑色还是红色?”
“红色。”
就这么连续几个问题,周莲都给了回答。
退回到角落的李妈妈激动地双手合掌,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周莲一问一答间,布娃娃的五官已经画好。
吴黛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竹筒,道:“我们给娃娃吹泡泡吧。”
姚冠杨明白吴黛是要让他带着周莲在房间内活动一下,于是便顺手牵起周莲,道:“走,吹泡泡去。”
可她虽眼睛盯着竹筒,却没有动。
姚冠杨往前一步,稍微拉了她一下。
哪知周莲没有吃住劲,明显踉跄了一下。
姚冠杨心中咯噔一下,心说坏了,不小心使用劲过头了,低头一看。果然周莲小脸一皱,小嘴一撇,似是想哭。
李妈妈立刻冲过来想安抚,吴黛抢先一步,走到周莲跟前,蹲下身子,轻轻抱了抱周莲。
姚冠杨有些慌,手足无措,本能地想先离开回避。吴黛轻轻摇了摇头,并示意他也蹲下。
姚冠杨照做,然后看见吴黛用口型提示他道歉,便马上道:“莲儿对不住,在下力气太大了。”
周莲闻言,依旧低着头不吭气。
吴黛道:“莲儿很强呢,还能站住,要是我被他这么一拉,肯定扑通摔倒了。”说着就势往地上一倒,作出摔倒的样子。
周莲嘴角翘了一下,还是不理人,只自顾自抓起竹筒吹泡泡。
姚冠杨见状,明白她应该心情已有所缓和,便拼命夸她吹的泡泡,哄她开心。
几番称赞下,周莲终于又开口道:“看,大泡泡!”
吴黛和李妈妈皆松了口气。
***
有了早上的经验,下午的训练就顺利多了,这一次吴黛只让姚冠杨一个人去跟周莲玩。
周莲起先有些拘束,只玩不说话,后来姚冠杨用吴黛示范过的方法,用选择性的问题引导。慢慢地,她在放松下来后便能开口回答了。
第三日,吴黛和姚冠杨轮流陪着训练,一切顺利。
待到第四日,吴黛又叫了她的贴身女使小菱和周家另一个女使过来,用同样的法子陪玩陪练,周莲也都能慢慢适应。
前四日都有李妈妈或者周少夫人的陪同,周莲才能放开。到了第五日,吴黛想更进一步,打算试一下周莲能否接受她们离开,单独跟她玩。
她尝试着让周少夫人趁周莲不注意时,慢慢地挪到门边,想看看她能否接受让周少夫人在室外站着陪同,最终达到分离的目的。
可周莲很警觉,有好几次,她一看到母亲往门边走就跑过去把她拉回来。
有一次,因为周少夫人偷偷躲在门后,周莲一时没找到母亲顿时就慌了,嚎啕大哭,即便周少夫人马上从门后走出来,她心情也未能平息,还愤怒地捶打母亲,不让她靠近。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周莲安抚好,重新回到之前半分离的状态,令她保持在李妈妈或周少夫人陪同的情况下,能自如地跟别人说话玩耍。
虽然周莲已经比最初的严重焦虑状况好多了,吴黛意识到以她目前的状态,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全接受亲近的照看者离开。不过假以时日,好好引导,在她年龄稍大后定能有更大的成长。
***
又隔一日,金兵闯宅案调查结束,周向得动身赴职,沈银飞的腿伤养得差不多,吴家也要回启程临安。
晚间,吴家在客栈设席,宴请周家上下,以谢周向的救命之恩,姚冠杨也在受邀之列。
酒过三巡后,吴柏田携吴盛、吴黛正式向周向拜谢。
周向连忙摆手道:“周某一辈子都在打金人,这种事任谁人来,某都会出手相助,何况是吴兄你。”
周夫人也道:“吴员外别客气了,说到恩情,莲儿这几日进步神速,我们周家上下都感念吴娘子之恩,这真真是无人能做到的大功。二郎只有这么点骨血,好不容易找了回来,一年了,我们老两口从未见她如此高兴活泼过,能笑也能说了,二郎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周夫人说到动情处,又是欣慰又是感伤。
周少夫人向吴黛福身拜谢,“吴娘子大恩大德,我们周家没齿难忘。”
吴黛忙道:“哪里哪里,只是举手之劳,少夫人你,李妈妈,姚花匠,还有其他帮忙配合的吴家周家人,都有功劳。”
提到姚冠杨,吴柏田举杯道:“姚郎君,报信之恩,吴某记在心中,多谢!”
姚冠杨忙回礼:“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应当应份的。”
吴柏田见他举止有度,谦卑有礼,在与金兵周旋时又有勇有谋,对他很是赏识,便问:“我看你颇有才学,敢问家在何处?又师从何处?”
一旁的沈银飞闻言,精神抖擞起来。
自家郎主平日里除了生意场上的朋友,喜欢与好诗书之人为伍,其中不乏年轻才子,可一般都以书画交流,从未像今日这般,当着外人的面探问家世师从。
莫非难道,难道莫非,这是要招东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