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老大关切道:“怎么?”
吴黛上前一步,抬眸道:“按着我们这边的习俗,女子出阁都在白日里,且要拜别父母。今晚父亲不在,等明日--”
“不成!” 金兵老大毕竟久经人事,吴黛突然展现的柔情也只能迷惑他一瞬。
吴黛思绪又转了几转,再靠近一步,恳求道:“那至少,先让我婢女为我梳洗打扮一番,再与军爷拜堂。”
金兵老大看着几乎贴上来的美人,目光从她脸蛋到胸/口流连了一圈,咽了咽口水,点头道:“别太久了。”
吴黛微松了口气,这个节骨眼,能多拖延一时就一时,有个熟人在身边,好歹能安心点。
就在金兵老大错身而过,往回走向前厅时,他又止住脚步。
吴黛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只听他道:“我叫那妇人过来,教教你怎么伺候男人。”
说完,金兵老大大踏步走向前厅。
他爹的,叫沈银飞过来不是给她添堵么!
沈银飞来时,吴黛已在自己闺房坐了片刻。
见她兀自坐着,也不开口,沈银飞尴尬地笑了笑,道:“那匪头让我来教你。”
吴黛垂眸面无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沈银飞自顾自道:“唉,这都是命,你若能讨得那匪头欢心,保了我们全家性命,那将来我和郎主必会为你陪上厚厚的嫁妆。”
狗屁!吴黛心里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掀了掀眼皮扫了她一眼。
以吴黛原身的记忆,沈银飞是个两面三刀的主,平时在吴父面前对正室夫人很是尊敬,可背地里没少搞小动作,此刻知道自己命悬一线,只放低姿态拼命哄道:“再不济,我求郎主为你买一处宅子,招一良婿,岂不和美?回了临安,我们瞒得紧些,没人会知道此事。”
吴黛冷哼道:“你要教的就这些?”
“自然还有旁的。” 沈银飞见她终于开口,便在她身边坐下,“这个房中之事呐——”
吴黛截住她话头:“你就不怕他睡完就翻脸不认帐,把我们全砍了?那我的身子岂不白给了,如果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清清白白地上路。”
沈银飞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丫头今日说话与往日大不同。
她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为了儿子,总得博一博,“不会的,不会的,看情形他们主要是为了钱财,何况那匪头对你也颇钟情,我们老老实实地不要再讨嫌,应该无事,无事......嘿嘿。”
吴黛半晌没吱声,沈银飞正待再次开口,只听她道:“叫些水来,替我沐浴更衣吧。”
沈银飞高兴道:“你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
说完,她便起身出门,正要将门掩上时,吴黛又道:“让他们把厅堂布置好,婚礼该有的我都要。”
沈银飞有些为难,“这大晚上的,上哪儿去弄啊?”
“这我不管。” 吴黛态度坚决,“否则我不依。”
沈银飞连声应下。
等门再次被关上,吴黛悄然推开窗缝,观察外面情形。院中守着一名金兵,虽倚在树下直打哈欠,可他眼睛一直盯着她房间的方向。
她焦躁地在屋内来回打转,看此情形,要再逃恐怕不成了,眼下除了一个拖字诀,却是毫无他法。
没一会儿,另一名金兵押着沈银飞过来敲门,随行的还有提着热水的小菱。
吴黛本没抱多大希望,想不到那金兵老大真能答应她的要求。既然如此,她也决定把戏做足,真梳洗打扮起来。
期间她极尽磨蹭之能事,金兵来催过一两回,有一回还是老大亲自过来。可当他看到刚沐浴完,身上带着氤氲热气,脸颊微红,眼睛湿漉漉的吴黛,竟也说不出催促的话,只道“我等着你”。
待梳妆更衣完毕,沈姨娘往吴黛手里塞了一个绣花香囊。
吴黛疑惑:“这是?”
沈银飞扯着嘴角堆起笑脸道:“这是安神的。”
吴黛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浓烈馥郁的香味扑面而来,皱眉道:“是么?”
沈银飞有些支吾,“这......这是老家的风俗,洞房之夜要把香囊放在枕头下。”
吴黛马上就明白了,新婚之夜哪需要什么安神的香,无非是助兴用的。
沈银飞长得一般,却牙尖嘴利,颇有手腕心计,要不是知道些偏门的房中之物,恐怕也得不到吴父的宠幸,生不出一子一女。
可她并没有说破,而是不动声色,淡淡道:“你先去前厅忙吧,我稍后就好。”
沈银飞不疑有他,转身离开。
这般折腾一番,等一切就绪,已至深夜。
前院厅堂内,颜色深浅不一的绸缎挂起,有长有短的两支红蜡烛哔剥跳动,勉强添了一丝“喜堂”的气息。
堂内人人都哈欠连连,只有金兵老大,或许是头一回当”新郎”,有些激动兴奋,依然精神抖擞。
沈银飞在上首落座,权充婚礼的“高堂”,吴盛也陪着。其余仆从除了姚冠杨不知被关在何处,也无精打采地立在堂内,每两个吴家人身边都站着金兵。
随着“新娘”被牵出来,有人开始起哄,众人稍清醒了些。
吴黛头上盖着临时剪的红布,看不见周遭情形,只按着“拜高堂,拜天地,夫妻对拜”的流程走。
刚对拜完,她忽觉脚下一空,金兵老大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娘子,入洞房了!哈哈哈!”
吴黛连忙喊道:“还没敬酒!”
金兵老大边走边道:“太晚了,这些繁文缛节就省了!”
没跨几步,突然“啪”地一声,有样东西从新娘身上掉落。
吴黛心一紧,不好,香囊掉了!
金兵老大皱眉,一个小兵忙捡起香囊递给他。
老大凑近嗅了嗅,全身一紧,马上放下吴黛,扯下她的头盖喝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吴黛心头一跳,糟糕,这匪头子怕是懂香!
原来沈银飞刚才把香囊给她,本意要确保金兵老大能在房中得趣,那样吴家人性命之忧就更少些。可吴黛却从中得到启发,将囊中的香料换成大量曼陀罗粉。
吴黛原身睡眠轻,出远门不容易入眠,所以此行带了曼陀罗粉包助眠。少许曼陀罗粉用于熏香可助人入眠,但过量却有迷药的功效。
吴黛原打算在“拜堂” 敬酒时,偷偷把曼陀罗粉放入酒水中,能药倒众匪徒最好,不然也能让他们在后半夜沉睡,到时候再想办法出逃。
可偏偏药还没下就被识破!
电光火石间,她心生一计,立刻看向沈银飞,故作慌乱道:“姨娘,这......这香囊是你亲手做的吗?”
“不是,这其实是——”
沈银飞欲解释,吴黛却不给她机会,当即抢过话头道:“香囊是姨娘给我的,说是放枕头下安神香助眠,我想着必定无害的。”
“放屁!这里面有迷药!” 金兵老大怒道。
吴黛瞪大双眼盯着沈银飞:“啊呀姨娘,你这是为什么?”
“你——你——” 沈银飞气得发抖,指着她说不出一句整话。
吴黛心道,哼,你把我送入虎口,我就先送你归西!反正都是一死,就图个爽!
“找死!” 金兵老大抬脚用力一踹,只听"咔"一下骨裂声,沈银飞倒在地上,捂着左腿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