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原身只在前日入住别院时,匆匆见过姚冠杨一面,当时他与另外几个仆从在院前迎接,别人都是粗布短打,只他身着长衫头戴儒巾,不像仆人,倒似个书生。当时她便想,花匠整日与花草为伍,气质独特些约莫也正常。
她思绪转了几转,道:“晚饭时突然有十来个金兵闯入别院,他们残暴凶恶,我亲眼看到他们杀了二哥身边的小翠,所以才跟小菱匆忙逃出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有人的地方报官。”
“金兵!” 姚冠杨惊呼,“两国和议签署已久,竟还有金兵敢私闯民宅!”
吴黛:“碰到我们也算你命大,不然回去等于羊入虎口。”
姚冠杨深深一揖,道:“多谢吴娘子告之。”
“别废话了,赶紧带路吧!” 吴黛不耐烦道,“走出墓地大约还有多久才能到最近的村落?”
姚冠杨道:“马家村离此处最近。”
吴黛点头:“记得路吗?”
姚冠杨汗颜道:“原路返回,应该还是记得的。”
吴黛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姚冠杨辨了辨方向就开始带路,没迈几步,他便回头道:“此地乱石多,两位小心脚下。”
黑夜赶路,多一个人便多一份胆,此刻黛菱主仆二人已没有初入墓地时那般毛骨悚然了。
小菱轻轻对吴黛道:“这姚花匠还挺细心周到的。”
吴黛不置可否,这个时候,她没心情去管这人周不周到,只要能顺利把她俩带到安全的地方就谢天谢地了。
此时月光更暗,轻雷隐隐,窒滞闷响,似是被厚厚的云层裹住了难以脱出。
“要下雨了。” 姚冠杨喃喃道,“可惜没带伞。”
三人皆加快脚步。
走了将近两刻钟,忽然天边一道闪电,接着一声巨雷,轰鸣声似要将天炸裂。
一闪而过的电光中,姚冠杨看到了墓地出口,欣喜道:“我们出来了!”
吴黛却看到了三道熟悉的人影,布衣短打,形容凶悍。
她心头一跳,金兵追过来了!
姚冠杨也似乎察觉到有人,正欲开口询问,吴黛拉住他轻声道:“是金兵!见机行事,能跑的话务必找人相救!”
“不--” 姚冠杨话没说完,便见那三人亮起火折子朝这边照了过来。
拿着火折子的矮个子走到吴黛主仆面前,目光在两人只见逡巡,问道:“谁是吴黛?”
小菱下意识地瞥向吴黛。
吴黛微微摇头,故作镇定道:“你们恐怕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矮个子忽地伸手掐住她下巴。
姚冠杨连忙冲过来拉住他胳膊试图阻止,“不得无礼--” 话没说完,就反手被另外两个金兵制住。
矮个子将吴黛的脸凑近火折子,仔细辨认:“十六七岁,穿着红衫,鹅蛋脸,左眼角一颗泪痣,带了一个婢女,还说你不是吴黛!”
他们大约是跟吴家人打听清楚她的样貌才出来抓人,吴黛闭了闭眼,一颗心直往下沉,这下死定了!
“走,回去!” 矮个子发令道。
“烈哥,这小子怎么办?” 制住姚冠杨的其中一个长脸金兵问矮个子。
吴黛抢先道:“我们不认识,只是跟他问路。” 她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如果他能走脱,说不定能找人救她们。
“哼,着急着撇清,肯定有猫腻。” 矮个子若有所思地看了吴黛一眼,“心眼还挺多,一并带回去!”
他爹的!吴黛心里暗骂,本来还指望着这姓姚的救人呢。
三人被麻绳缚了手,押着往吴家别院走。
没行几步,长脸金兵对矮个子道:“烈哥,我们不如从墓地抄回去吧,我们日间不就是从这儿来的嘛,这儿多近呐。”
矮个子思索了片刻道:“也行。”
吴黛心中叫苦,她们刚从墓地出来,又要原路回去,这可真是一次非常失败的逃亡。
长脸道:“我说小妞准是从墓地绕,非不信,你看吧。要早听我的,多省功夫!”
被称作烈哥的矮个子反驳道:“切,就你能!是谁说女人胆小肯定走大路,害我们绕这么大个圈子。”
长脸嘿嘿了两声道,转移话题道:“唉,这眼瞅着都要下雨了,老大真是,起了性,非得瞧瞧这妞究竟有多美,咱们哥几个倒霉,大风大雨地都得来。”
矮个子哼一声:“谁让他是老大呢!你要是老大,出来跑腿的就是别人。”
长脸又嘿嘿两声道:“我看这妞也就一般般,嫩是嫩,忒瘦了,要我说还不如那个小柳,那身段,一看就是被男人滋润过的,雏儿多没劲啊,还是风情点好。”
矮个子哈哈大笑:“就你,懂屁风情!老大好这口,自然觉得雏儿好。”
此时,一直未出声的胖金兵也附和道:“也是,老大喜欢调教女人嘛!”
话音未落,三人便哈哈狂笑。
听着金兵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谈论自己即将面对的厄运,吴黛心中一阵恶寒。
忽然,只听 “彭”地一声,长脸金兵倒地,口中嗷嗷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