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很快意识到，那条蛇魔是代替八岐大蛇监视着须佐之男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紧接着八岐大蛇又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方才须佐之男所看去的方向，“今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须佐之男偏过头，终于将目光转移至八岐大蛇身上，无意间与安倍晴明对上，只一瞬息，两条视线轻轻错开，他眼眸眸底平静无一丝波澜。

“没有。”

八岐大蛇面无表情地与他相视片刻，率先轻笑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又问：“你想起了什么？”

“与你无关。”

须佐之男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清楚八岐大蛇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模糊了原有的答案，话毕，他顿了顿，回过头，再次将目光放回樱树上，不顾身后那道灼热而阴沉的视线几乎将他淹没。

“是吗？”八岐大蛇漫不经心拿出一根蛇形发簪盘起须佐之男垂落的金发，暴露出那洁白的后颈，他低下头，虎口衔住须佐之男下颚，唇齿贴近那截后颈，“可我嗅到了羔羊的气息，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默不作声，任由八岐大蛇的唇齿一寸寸贴近后颈处颇为敏感的肌肤，感受吐息倾洒在后颈，在八岐大蛇张口准备咬在他后颈上时，他缓缓开口：“我困了。”

咬下的动作倏然一顿，八岐大蛇轻哼出声：“真是任性啊，也只有我会这般放任你了。”

04.

八岐大蛇觊觎着须佐之男。

过于亲昵的举止与暧昧不清的话语似乎都证明了这一点，亦或者八岐大蛇将须佐之男大人当做了新世界的「祭品」。

安倍晴明不忍接着看下去，庭院屋内烛火摇曳，可倒印在纸窗上重叠的身影却是如此清晰，这是他截今为止，第一次所遇到截然相反的时空。

等到八岐大蛇餍足离开后，安倍晴明犹豫着是否要走进屋内。

“你没有回去吗？”屋内传来须佐之男轻声询问，他的声音远比先前来得嘶哑很多，像是锈迹斑斑的齿轮重新开始运转，“他离开了，先进来吧。”

安倍晴明现出身形，亦步亦趋推开板门进入屋内。屋内的须佐之男疲惫不堪，亦或者说是不甘，那头璀璨耀眼的金发随意垂落身后，哪怕他穿戴整齐，却也无法掩饰屋内充斥的浓郁气息。

“你是？”须佐之男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又问出了之前的疑问。

“我跟您一样是时空的旅人，是异世界的访客，我本不该与您相遇，更不该告诫您前路的艰险。”安倍晴明低垂着眼，没有去看须佐之男，一心拯救世人的神明此时无比落魄，他不能去看、不能去听、不能去想，“但请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救您？”

须佐之男怔愣片刻，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镣铐，镣铐在他腕间发出清脆声响，“这镣铐是我的神锁所化，但在我的左手和双腿，还各有镣铐，只要你有足够的力量解开镣铐，我就能冲破八岐大蛇为我设下的牢笼。”

“您的神力千年来鲜少会完全解封，若我真的那么做了，您会如何？”

须佐之男抬眸释然一笑，双唇微张：“我会得偿所愿。”

05.

八岐大蛇欣赏地俯视那道身影，暴虐的惊雷萦绕须佐之男周身成为最好的武器，那双鎏金色眼眸冰冷地望向他的方向。

一次次。

不知疲倦地与他斗争。

不过，也着实厌烦了些。

“须佐之男。”他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地呼唤出这个熟然于心的名字，在他看来观赏世间万物的衰亡与转瞬即逝的美丽事物，在世间一众物什中，须佐之男是最为醒目、最为耀眼的存在。

刹那间的火光足以让世间万物为之失华。

八岐大蛇手一挥，蛇骨又一次穿透了须佐之男的四肢，八岐大蛇故作惋惜地叹口气，两指抵在须佐之男下颚处，将须佐之男那张沾满了鲜血的脸抬起。

“你太任性了，须佐之男。”上下扫视一眼无比狼狈的须佐之男，八岐大蛇操着一贯的强调，绛紫色蛇瞳里充斥着对须佐之男不服管教的不满，“我不能再纵容你了。”

骨刺穿透须佐之男的喉咙，令他无法发声。

“但我愿意宽恕你的任性，允许你永远留在我的身侧。”八岐大蛇嘴角勾勒出玩味的笑容，“以另外一种方式。”

须佐之男双唇微张，积压在喉间的话语无法诉说，仅仅只用那双鎏金色眼眸遥遥望向安倍晴明所在的地方，但安倍晴明无比清楚自己的灵魂已然感受到源自神明最为真挚的谢意，却无能为力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神明一次又一次坦然奔赴命定的死局，毫不退缩。

安倍晴明的大脑乃至胸腔都很这伴随雷霆而来的狂风一般轰鸣。

记忆的最后，那巨大的骨蛇骨刺穿透了须佐之男的身躯，神明血液渐染了泥地，而那双鎏金色双目彻底失去了光彩，八岐大蛇就这样抱着那具躯体，微笑着将唇贴上须佐之男唇角，绛紫色蛇瞳里闪烁着偏执的疯狂，紧接着似有所感地朝他方向看来。

此番记忆被残忍地打碎成了无数块记忆碎片，他坠入命运洪流中。

而天崩地裂之中，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猛然抓住了安倍晴明……